第185章

難怪他那日在自己面前毫不遮掩,可見因為自己的駙馬身份,李少卿早已將他視作同一陣營之人。

他越想越覺得心神不安,如果李少卿真是因為雲隱書院兩樁案子得到了怡妃的提拔,雲隱書院究竟有什麼了不得的私隱,要讓怡妃這般忌憚呢?

康平見馮伯玉只顧看著她不說話,好生納悶,走到他跟前,看著他道:「可是累了?不如李霖的事咱們明日再說,早些洗漱了歇下吧。」

馮伯玉不敢讓康平瞧出端倪,怕越發讓怡妃疑到自己身上,轉過身便往淨房走,邊走邊道:「確實早該安寢了。」

可誰知剛從淨房出來,門外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下人在外急聲道:「公主殿下,宮裡頭來人了,有急事找殿下和駙馬,請殿下和駙馬著了外裳速去前院。」

康平本已躺下,聽到這動靜,忙又坐下,詫異莫名地跟馮伯玉對視一眼,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宮裡竟深夜派人來找她?

知道事關重大,不敢任性,揚聲喚了下人進來,邊穿衣裳邊道:「是我父皇的旨意還是阿孃的旨意。」

「奴婢也不知道。」回答的是雪奴,她一邊說話,一邊快手快腳服侍康平穿衣,馮伯玉多年來已養成自給自足的習慣,從不用婢女近身幫他穿衣著冠,故而她們幾個全都集中在康平身旁,「只知道來的是娘娘身邊的人,急得很,進府後,一句客套沒有,便催著奴婢們來找殿下,竟像是有什麼十萬火急的事。」

雪奴紅奴是怡妃養在康平身邊的暗衛,經受多年訓練,見事明白,反應迅速,連她們都覺得事態緊急,十有八九宮裡出了了不得的事。

康平雖然莽撞,卻並非不諳世事,當下再說話,穿好厚厚冬裳,便跟馮伯玉匆匆到了前廳。

果見廳裡候著一個年輕宮人,並十來個肅靜無聲的護衛。

「娘娘吩咐奴才們護送公主殿下出城。」那宮人這幾年才到怡妃身邊,卻因行事穩妥、忠心耿耿,漸有成為怡妃心腹的趨勢,「公主殿下什麼都不要問,速跟奴才們出府,等長安城恢復風平浪靜,再由奴才們護送殿下回來。」

「究竟出了什麼事?」康平再也鎮定不下來了,「阿孃為什麼要送我們出城?」

「眼下不是細說的時候。」宮人堅定地看著康平,「公主殿下只需知道娘娘對殿下一片慈母心腸,所做一切全都是為了幾位殿下的未來。事不宜遲,請公主和駙馬即刻出城,萬不要再拖延。一應吃穿用度,馬車上皆已備妥,無需再回內院收拾行裝。」

馮伯玉滿心疑懼,今夜之事太過蹊蹺,早前並未聽到任何訊息,這位怡妃身邊的宮人深夜造訪,處處透露出生死攸關的迫切,一來便要護送公主出城,何等突兀奇怪。

聯想到她暗中收買官員的行為,要不她所行之事不站理法,何須忙著將康平送出長安避難?

他驚出一身冷汗,莫不是宮裡已然出了大事?

可不論結局如何,若他今夜真跟康平一道出了城,等再回來時,自己勢必會被劃為怡妃一黨。

她若安分守己也就罷了,若是亂臣賊子呢?難道只因自己是駙馬,便要無端被捲入沼澤,揹負一世罵名?

他輕輕一哂,不動聲色看一眼門外,後院有一處暗門,平日裡供府中下人出入買菜之用,若能想辦法回一趟後院,不愁找不到機會脫身。

便眉頭一皺,對那宮人淡淡道:「我身子染了風寒,有些藥放在後院,路上恐怕舊疾發作,需得帶上藥上路才行,請各位在外稍候片刻,我去一趟後院便來。」

康平還未說話,那宮人對一名護衛使個眼色,那護衛嗖的一聲抽出劍,冷冷攔在馮伯玉的脖子上。

康平大怒,上前大力推開那護衛,瞪著他大罵道:「狗東西,連駙馬都敢動,活得不耐煩了?」

那護衛功力深厚,康平這一下本來根本推不動他,但他怎敢跟公主叫板,只好順著康平的手勁往後推了幾步。

宮人看他一眼,示意他將劍收起來,這才皮笑肉不笑對馮伯玉道:「駙馬,怡妃娘娘向來心細如髮,早已備好各類常見藥丸在車上,想來駙馬不過傷風而已,在車上定能找到對症之藥。「

見馮伯玉冷冷看著他,分明不甘不願,譏諷一笑,又加重語氣道:「倘若不能找到對症之藥,為著公主殿下的安危,也只好委屈一下駙馬了。」

說完轉身,對那幾名護衛道:「走,請公主和駙馬出府。」

馮伯玉幾乎是被半押著上了車,若不是康平在一旁發橫,那宮人險些沒下令將馮伯玉給捆住。

主城門早已關閉,夜間亦不開放,但有太子殿下的令牌在手,自會然暢通無阻。

一行馬車風馳電掣,眼看便要到了城門,忽然行在最前方的一名護衛喝令停車,一勒韁繩,回馬到宮人車前,神色緊張道:「公公,城門圍著好多御林軍將士,看樣子像是要封城,咱們恐怕出不去了。」

「御林軍?」康平聽到這話,詫異地掀開車簾,「御林軍不是一向由十一哥掌管嗎,為何不讓咱們出城?」

年輕宮人陰著臉恨聲道:「到底晚了一步,既然那人已下令封城,咱們是怎麼也出不去了。」

康平心裡漸生出不安,一個勁問那個宮人,「到底出了什麼事,十一哥為何要封城?你裝什麼傻,倒是說話啊!」

馮伯玉聽得真切,繃了一路的神經忽然放鬆,虛脫般靠回到車壁上,不無嘲諷地想,無論如何,只要留在長安,總能找到機會跟怡妃劃清界限,不至於淪為亂臣賊子。

藺效這算是間接救了他一命嗎?

作者「凝隴」的其他小說

冬至》《攻玉》《紅豆生民國》《聞此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