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她心裡雖奇怪,仍對太子行了一禮,含笑解釋道:「我跟世子一道進的宮,正準備出宮,路上遇到了許統領,世子在那邊跟許統領說話,我便在此處候著。」

這時藺效和許慎明早聽到動靜過來了,藺效見太子臉色不好看,微訝地看一眼沁瑤,對太子道:「六哥?」

太子這時已徹底恢復了常態,對藺效笑了笑,道:「這兩日身子有些不爽利,剛吃了藥,四處走走,沒想到剛出來便碰到了弟妹,不知道有沒有嚇到弟妹。」

藺效看一眼沁瑤,見她神色如常,放下心來,道:「不妨事。六哥既然身子不適,莫在這等寒涼的地方說話了,不如早日回寢宮安歇。」

太子點了點頭,道:「你們也早些回去,弟妹雖然內力在身,也抵不住這樣的冷風。」

藺效便拉著沁瑤告了辭,兩人出來。

路上,沁瑤想起剛才太子的反應,心裡疑竇叢生,按早前皇上和怡妃所說,太子應該極為思念秦媛才對,就算不小心將她錯認成了秦媛,總不至於怕成那副模樣。

心裡這樣想著,便壓低嗓音,將自己的疑惑對藺效說了。

藺效聽完,似乎深感意外,靜立在原地,默了好一會,才對沁瑤道:「光憑這一樁事不能說明什麼,可秦媛,確實死得蹊蹺了些——」

剩下的話,許是顧忌在宮裡,並未往下說。

沁瑤卻聽得脊背發涼,明知太過荒誕,仍忍不住順著藺效的話往下深想,當晚在靖海侯府看守秦媛的全是太子的親隨,外人一時難以侵入,秦媛又實在不像是會自縊的性子……

她想得心驚肉跳,眼看宮門已在眼前,猛的搖搖頭,想驅散腦中那個可怕的念頭,可疑惑卻彷彿紮下了根,怎麼也無法從腦海中揮散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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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宮,藺效並未帶沁瑤回瀾王府,卻令魏波親自驅車,往西城而去。

等馬車停了,沁瑤掀簾一看,卻是富春齋。

藺效扶著沁瑤下了車,對她解釋道:「不是要打聽李天師當年之事麼。我約了那人在此處說話。」

沁瑤嗯了一聲,長安城有好幾家富春齋,都是王妃留給藺效的產業,藺效平日從不親自過問庶務,自有一干當年王妃身邊的忠僕替他打點,唯獨胖掌櫃的這一家,藺效婚前婚後都來過好幾回,想來是因為胖掌櫃不僅是店中掌櫃,更一直暗中幫藺效辦些其他要務的緣故。

這鋪子早在成親前,便被藺效藉著送及笄之禮轉給了沁瑤,因而如今鋪子真正的東家,不是藺效,而是沁瑤。

這也就罷了,等那胖掌櫃笑呵呵地從店裡出來,竟真的稱呼沁瑤做少東家,只喚藺效世子。

沁瑤有些訕訕的,藺效卻愣了一下,想明白緣故,回頭笑著看一眼沁瑤道:「很好,少東家。聽說你店裡的桑落酒著實釀得不錯,可否請在下飲上一杯?」

他薄唇含笑,眸若清泉,語氣卻甚是輕鬆。

沁瑤被他打趣得有些臉紅,可心底卻十足愉悅,抬眼看著他,抿嘴笑道:「飲完桑落酒,店中還有好些做得不算粗陋的小食,公子不妨一併嚐嚐。」

藺效向來知道沁瑤識趣,如今兩人相處久了,更多了一份心照不宣的默契,正事上如此,閒事上更是如此,你來我往,平添好些意趣。

「那就卻之不恭了。」他笑著握住沁瑤的手,拉著她上了樓。

兩人在最內裡的一間雅室坐下,店家果然給二人斟上了桑落酒,沁瑤酒量雖然不錯,可這酒卻醇厚香濃,飲了幾杯之後,臉上便如桃花一般綻出淡淡紅暈,眸子裡仿若漾著清水,顧盼之間好不誘人。

沁瑤自己尚不自覺,藺效卻看得心裡癢癢的,若不是還記得今日還有好些正事要辦,真想由著性子欺負她一回。

過不一會,店家帶了一個滿面虯髯的老頭子進來,對藺效道:「世子,人來了。」

老頭看向室內,不經意看到藺效身旁的沁瑤,遲疑了片刻,才緩步進來。

藺效沒有漏看老頭眼中的疑惑,卻並沒有做解釋的意思,起身道:「王公公,請坐。」

沁瑤也跟著起身,聽到藺效這聲稱呼,眼珠子都險些掉下來,錯愕地上下打量那人,難道這虯髯客就是剛才在甘露殿外那位王公公?

沒想到藺效所託的那位打聽李天師舊事的老人便是王公公,可王公公不是先帝身邊的人嗎,又怎會甘願任藺效驅使?

沁瑤這邊亂糟糟地想著,王公公卻早已在對面坐下,見藺效沒有支開沁瑤的打算,知道他萬事都心中有數,便也不再延宕,直截了當道:「雜家出來不宜太久,也就不說旁的了,開門見山罷。那位李天師當年並未常住在宮裡,另在長安城建了一座三清觀,二十多年前香火算得鼎盛,可惜在他死後,衣缽無人承繼,後來被旁派的道士給頂了香火,如今已經衰敗下來了。」

沁瑤暗暗點頭,這王公公倒真是爽快人,一來便直接切入主題。

藺效問:「李天師道行如此高深,難道就不曾收過徒弟?」

王公公道:「有個徒弟,但是個啞巴,從來沒說過話,平日看人時也賊眉鼠眼的,甚不討人喜歡,李天師雖然出入時常帶他,也沒存心抬舉他,是以幾年下來,宮裡諸人只對李天師尊重有加,卻沒幾個人對那個徒弟有多少印象。我們還總奇怪,李天師這般風流人物,為何總帶著這個畏手畏腳的啞巴徒弟,先皇也曾問過一回,李天師只說這徒弟跟他從家鄉一道出來的,雖然相貌平平,卻甚有悟性,深得他心,先皇也就不好多說什麼了。李天師當年病死之後,這啞巴徒弟也跟著投井而亡,三清觀就這樣斷了香火。」

「投井而亡?」藺效跟沁瑤對視一眼,又問,「死在三清觀嗎?」

「嗯。」王公公點頭,「當時先皇曾派人去給收屍,說他倒還是個忠義之人,特允將他葬在李天師的寢墓裡。」

藺效默了一會,又問:「李天師是哪一年病死的?」

王公公有備而來,這段時日顯然已對李天師當年的事已然摸透,「元豐二十三年,也就是二十年前,臘月間死的,病了半年有餘,到底沒熬過年關。」

「雲隱書院又是何時關閉的?」藺效道。

王公公對先皇忠心耿耿,對先皇在位最後一年的所有大事都記得清清楚楚,聽了藺效這話,一點也不遲疑道:「五月。「語氣十分篤定。

書院五月關閉,李天師臘月死的,病了半年,也就是說,他在書院關閉之後沒多久便開始起病。

沁瑤心中一動,這病的時機是不是太過湊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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