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效看在眼裡,妻子曾在青雲觀跟清虛子師徒生活了十一年,這世上最讓她掛懷的,除了清虛子,怕就是阿寒了,聽得阿寒受辱,焉能輕易釋懷。
「回去繼續盯著。」他吩咐王啟,「不能出任何差錯。」
王啟不敢有絲毫怠慢,朗聲應了,重新上馬,往青雲觀去了。
去宮裡的路上,藺效將沁瑤摟在懷中哄了一會,沁瑤沮喪的情緒總算好轉了些,想起一個存疑已久的疑問,問藺效道:「對了,你們這一輩的皇室子弟是一道按長幼排序的嗎?為何我常聽康平喚太子做六哥,喚吳王做七哥,卻喚你十一哥呢?」
畢竟藺效是阿翁所出,跟太子和吳王並非同胞兄弟。
「怎麼想起來問這個了?」藺效有些訝異,「這是皇祖父在位時定下的規矩。皇祖父共出十三位皇子,病的病,夭的夭折,得以長大成人者只餘五位,皇祖父痛惜早逝的幾名皇子,對剩下的五兄弟格外珍視,惟願他們能兄友弟恭,彼此相扶相持,故而定了規矩,五名皇子所出的子弟無有叔伯之分,一律按長幼排序。所以太子明明是皇伯父的長子,卻在這一輩叔伯兄弟間排行第六,而我明明是父王所出,卻被康平稱為十一哥。」
沁瑤恍然大悟,原來如此!起初她聽到康平喚太子六哥,還以為皇上在太子之前,還另生了五名皇子呢。
「也就是說,太子是皇上的長子,吳王是皇上的次子?」她遲疑了一下,想起關於太子生母的傳言,小心翼翼地問,「太子的生母可是當年備受寵愛的蕙妃?」
她一直有些不解,既然蕙妃如此受寵愛,又生了皇上的長子,為何死後未被追封為皇后呢?
「她在皇伯父登基之前便去世了。」藺效撫了撫下巴,他向來寡言,從未像今日這樣道過他人長短,「死前的位份不過皇伯父身邊的一位側妃,蕙妃這個稱號還是皇伯父登基之後追封的。皇伯父當年似乎為了這位蕙側妃,始終不曾娶過正妃。」
說完,見沁瑤臉上的表情似乎更困惑了,想了想,問她道:「你是奇怪皇伯父為何不直接追封她為皇后?」
沁瑤點點頭,蕙妃死後這麼多年,怡妃風頭日盛,太子的地位卻仍十分穩固,可見皇上心中始終沒有忘記過這位蕙妃。
這件事的因由藺效以前曾聽父王和母親說起過,他遲疑了片刻,淡淡道:「似乎是皇祖父不允。皇祖父深惡蕙側妃,曾給皇伯父下過一道制約蕙側妃的旨意,旨意的大致意思是:漫說他尚且在位,便是他有朝一日駕鶴歸去,也絕不同意皇伯父將蕙側妃扶正。」
沁瑤忽然想起李天師當年的預言,皇上會是因為預言的緣故才如此忌憚蕙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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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
正是午膳時分,大理寺內十分僻靜,馮伯玉靜立於一間緊閉著的房門外,遲疑了一會,終於緩緩推開房門。
這是衙門內專門用來存放已結案卷宗的所在,平日不論早晚,都有兩名衙役在此處看管,此時人已被他設法屏退,在其他同僚回來之前,他有的是時間找尋那份想找的卷宗。
就算被人發現他在此處盤桓,他亦有理由解釋自己的所作所為,所以他並沒存心遮掩。
關上房門,他走到最靠東頭的一排頂天立規的案櫃前,他曾在此處整理卷宗長達數月,對卷宗的排放順序十分清楚,知道最近結案的案卷通常放在最東頭的那幾層櫃子。
抬起右手,他順著卷宗發生的時間從右往左慢慢滑過,書院裡那位陸女官的案子過去不足一月,若要存放,最有可能便放置在這一層。
瀏覽一圈,沒找到想找的那個名字,他眉頭一皺,又抬目看向上一層屜格。
他自小便有一目十行的本事,可惜來回找了三遍,都未找到陸女官的卷宗。
他無聲立在原地,緊緊盯著眼前的案櫃,手心已沁出一層汗,那日沁瑤跟他說陸女官的案子拖延了太久,他還只當經辦此案的同僚手中公務太多,對這樁看上去並無疑點的案子少了一份興趣,所以才隔了許久才結案。
可此刻連這份本該放在案櫃中的卷宗卻不翼而飛。
「駙馬,你在找什麼?」身後忽然突兀地響起一個沙啞的男聲,他一陣驚悸,回頭一看,就見一個面圓無須的中年官吏立在自己身後,那人穿著暗赭色的五品官服,臉上掛著慣常的老好人的笑容。
」李少卿?「馮伯玉迅速鎮定下來,靜靜地看著李少卿,他剛才太過專心,連此人什麼時候到了身後都不知道,如果他沒記錯,陸女官的案子正是李少卿經辦的,」您怎麼來了?「
李少卿在門口靜立了一會,含著笑走進屋內,」我剛才路過此處,忽然想起前幾日因事忙,曾叫史推丞幫著整理卷宗,也不知他整理得如何,總不放心,特來看看。「
「是嗎?」馮伯玉笑笑,「李大人果然事必親躬,讓馮某好生佩服。」
「駙馬過謙了。」李少卿笑得更和善了,笑容彷彿風吹過池塘,盪出一圈圈皺皺的漣漪。
馮伯玉的注視下,他不緊不慢走到案櫃前,負著手上下掃了一遍,忽然目光一定,彎下腰將最下面一層屜格里的一摞卷宗搬出來。
「這個史推丞啊,」他笑著搖頭,透著一絲無奈,對馮伯玉道,「瞧瞧,他怎麼把今年的卷宗跟去年的放在一處了,這孩子辦事還是過於浮躁了,還需歷練一段時日才行。」
一邊說,一邊將卷宗一份一份放好,當中一份,正好碼在馮伯玉的眼前。
馮伯玉淡淡掃一眼,那份卷宗側面上正寫著兩個字:陸玉娥。
他心下了然,不用翻看,便知道是陸女官的卷宗了。
李少卿拍了拍手上的浮塵,又沿著櫃架仔仔細細掃了一圈,確認再沒有放錯位置的宗卷,這才謙卑地對馮伯玉一笑,「那就不耽誤駙馬辦案了,告辭。」
馮伯玉站在原地久未動彈,直到李少卿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才沉默地轉過身,目光重又落在那份卷宗上。
靜默了一晌,明知卷宗裡斷不會留下疑點,他仍忍不住抬手,將案卷從書架上取下,若有所思地翻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