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離青竹巷足隔了半個長安城,等藺效和蔣三郎趕到時,沁瑤等人已不知所蹤。
藺效心急如焚,左右找尋一番,見一無所獲,不敢多做停留,又策馬趕往書院。
剛到門口,常嶸等人正好從書院後頭的巷子出來,見到藺效和蔣三郎,忙迎上前道:「世子,正要給你送信呢,瞿小姐方才已回了書院。」
之前他跟魏波本來正悄悄跟著沁瑤等人的馬車,誰知馬車繞進青竹巷時,突然生出一團濃霧擋在巷口。
這霧出現得太過離奇,聯想到前些時日見過的鬼怪,兩人不免都有些心驚。
等他們穿過濃霧進到巷中,卻發現巷子裡空空蕩蕩,馬車就這樣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失蹤了。
魏波惟恐沁瑤出什麼差錯,忙去給藺效送信,常嶸卻仍守在原地,沿著青竹巷細細找尋,不敢漏過一磚一瓦,生怕巷中有什麼密道之類的機關。
找了許久,突然聽到一陣車輪在青石磚上滾動的聲音,他抬頭一看,愕然發現瞿小姐等人的馬車竟不知什麼時候又出現在了巷中,而且行走速度極快,很快便消失在巷尾。
他急忙追上,這回馬車倒沒再像方才那樣猝然消失,而是很快就疾馳到了雲隱書院。
黑暗中看不清馬車上下來的幾個人的具體形貌,他又急於確認瞿小姐的安危,只好又做了一回樑上君子,偷偷跟著翻牆而入。
誰知好巧不好撞見陸女官為難沁瑤的一幕。
常嶸將事情來龍去脈一一交待清楚,對陸女官一節,加上了自己的註解:「那女先生從頭到尾都盯住瞿小姐,句句緊逼,好像非要給她記上一過,方肯善罷甘休,世子,瞿小姐不像那種容易得罪人的性子,這陸女官行事這般蹊蹺,恐怕有些古怪。」
「陸女官?」蔣三郎極力在腦海中搜尋一圈,「朝中有姓陸的官員嗎?回頭倒要跟我阿孃打聽打聽,這姓陸的到底什麼來歷。」
藺效皺眉不語,照常嶸所說,這位陸女官方才那番作為,使的不過是宮闈中慣常的那套打壓人的手段,也不知是她究竟受何人指使,競將矛頭指向了沁瑤。
思忖了一會,對蔣三郎道:「不知姨母這時是否已經歇下,不如我們進去給姨母請個安?」
蔣三郎正有此意,點頭道:「走吧。」
兩人到時,盧國公夫人已經卸了簪環,正由著下人伺候著換寢服呢,聽得通報,有些意外,忙令請進來。
「你們兩個怎麼來了?」盧國公夫人雖然向來嚴肅,可見小兒子和藺效同時進來,站在屋子當中,說不出的丰神俊朗,臉上不自覺掛上一層笑意。
「想您了,便來瞧瞧您。」蔣三郎慣會甜言蜜語,正好丫鬟進來送茶,順手接過茶盅,親自呈給母親。
盧國公夫人佯怒看著兒子道:「一句實話都沒有,要真這般孝順,白日你阿孃在家,怎麼不見你回府盡孝?成日里在外頭亂晃,野馬似的,親也不肯成。什麼時候才能像你兩個哥哥那樣早日成親早日開枝散葉,也好了卻我和你阿爺的一樁心事。」
蔣三郎大不服氣,笑道,「兒子可是皇上欽點的歸德將軍,平日裡在大營裡帶兵操練,鎮日忙得不得閒,怎麼到您嘴裡,倒變成不務正業的閒人了?」
盧國公夫人見兒子避而不談成親的事,只顧拿別的話搪塞她,暗暗嘆口氣,轉而看向藺效道:「惟瑾,今夜不用在宮中當值麼?」
藺效行了一禮道:「一會需得回宮。」
一撩衣袍,順勢在桌前坐下,
盧國公夫人看著藺效那張跟她唯一的妹妹極為神似的面龐,慈愛道:「看著這些日子又瘦了,是不是太忙了?若得空,到姨母府中,姨母讓下人多給你熬些補身子的粥湯,。」
想起崔氏,又淡淡道:「你那繼母是指望不上了,不添亂已是不錯。說起來,自你母親去後,你的衣食住行全是溫姑一個人在打理,你父王又是那樣的性子,萬事都不管的,這些年真是難為你了。等你成了親就好了。」
自打崔氏進門,藺效總常在盧國公府廝混,甚少願意回府。
蔣三郎聽了這話,知道母親素來看不上崔氏,這會恐怕還不知道崔氏已被□□之事,暗想一會找著機會,需得告知她才是。
盧國公夫人又道:「今日聽你姨父說,皇上似乎有意要給康平挑駙馬,近些時日,沒少招他們這幾個老臣細打聽年輕後生,我估摸著離你賜婚也不遠了,你可有中意的小娘子?若還沒有,姨母便幫著你在書院裡學生裡挑一個,保管德容俱佳。」
蔣三郎哈哈笑道:「阿孃,哪用得著您幫著挑,惟瑾自己早就挑好了,那小娘子正是書院裡的學生。」
「哦?」盧國公夫人驚訝地看著藺效,「這小娘子是誰?」
藺效耳後一熱,起身對盧國公夫人鄭重行了一禮,正色道:「這人姨母也認識,正是瞿沁瑤。惟瑾傾慕瞿小姐已久,還請姨母平日對她多照拂一二。」
盧國公夫人呆了一呆,好一會方驚訝地笑道:「竟是她?」
想起當初沁瑤曾跟藺效合力幫著對付狐狸,含笑點頭道:「姨母早該想到,好好好,何須你這般鄭重其事,姨母是那種不知好歹之人麼?就衝著她對咱們盧國公府的恩德,姨母也會盡心盡力照拂她的。」
藺效微微一笑:「那就有勞姨母了。」
蔣三郎看一眼藺效,忽對盧國公夫人道:「阿孃,方才我和惟瑾來時,恍惚聽人說起一個叫陸女官的,不知這人什麼來歷。」
盧國公夫人只這一句,便猜到兒子和藺效估計已知道方才陸女官為難沁瑤之事,這會在這故意打聽她的底細。
知道他們手段沒輕沒重,便虎著臉道:「不許你瞎搗亂,總之阿孃答應你們,有阿孃在這,誰也別想找瞿小姐的麻煩。」
蔣三郎頓覺無趣,他這母親什麼都好,就是太聰明厲害,什麼事都別想瞞過她。
藺效卻忽然看向盧國公夫人道:「記得當時重開雲隱書院時,一眾書院女官裡並沒有一個姓陸的,這陸女官是可是後來才添上的?」
盧國公夫人微嘆口氣,知道就算她不說,藺效他們也遲早能打聽到陸女官的底細,便不再隱瞞,點點頭道:「這陸桂兒是當初德榮公主舉薦的,聽說家中大哥是蜀地出了名的大儒,曾給夏蘭三兄妹做過啟蒙先生,隨公主回長安的路上,因染了風寒,一病死了,德榮見他這妹妹孤苦無依,又還有些學問,便推薦她到書院做先生,也好為自己攢些妝。」
蔣三郎迅速捕捉到這段話裡的關鍵點,轉頭看著藺效道:「也就是說,她是夏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