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裴敏呆了一呆,忍不住道:「上回皇上去玉泉山避暑,為了帶康平,索性叫咱們一道隨行,這回不會也叫咱們跟著去湊熱鬧吧?」

「你別說,還真有可能。」劉冰玉思忖道,「以前皇上每年秋狩,都會帶上怡妃娘娘和康平公主,公主回回都求皇上同意她帶幾個小跟班同行,這回多半也不會落下。」

裴敏頓時頭大,「我對獵殺之事一點興趣都沒有,最見不得那樣的場面,康平公主去她的,可千萬別把咱們也一道拉去。」

說話間,夜色越發地深了下來,路上行人漸少,馬車一路疾馳,一轉彎,進了一條窄巷。

沁瑤掀開窗簾往外一看,見已出了東市,周圍不知什麼時候起了霧,霧色加重了夜色的濃重,一時辨不清身在何處,只覺那條窄巷十分幽深,彷彿看不到盡頭似的。

王應寧也掀開窗簾看了看外頭,問車伕:「王大,是已到青竹巷了麼?」

那人畢恭畢敬回道:「正是呢。四小姐。」

王應寧便放下簾子,柔聲對沁瑤解釋道:「從青竹巷繞過去,便能到咱們書院前面那條寶元街了,這是最近的一條路,平日我從家裡回書院,也總是走這條路。」

沁瑤聽了這話,心中的疑惑頓時消散,便也跟著放下簾子。

劉冰玉仍在跟裴敏討論秋狩之事:「康平公主最喜騎射,這回說什麼也會跟著去的,上回她不是要招一個馮小姐進書院陪她麼,她既對這個馮小姐這麼熱絡,這回秋狩頭一個便少不了這個馮小姐。」

沁瑤聽得暗暗皺眉,忍不住問:「這馮小姐到底什麼時候進書院?」

她急於要確認到底是不是馮初月。

「估計就這幾日了。」裴敏道,「康平公主不是說皇上已經答應她了麼。」

忽聽外面王大大聲呵斥道:「什麼人?」

這聲音隱隱透著幾分驚恐,沁瑤等人心裡突突一跳,忙掀簾往外看去。

就見巷子盡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黑影,因被夜霧環繞,不知究竟是何物,可這黑影周身卻散發著濃濃的煞氣,只一眼,便叫人心驚肉跳,

難怪王大這般驚慌失措。

那黑影不過靜了片刻,便緩緩向幾人行來,夜霧中只聽一陣利器劃過地面的聲音,隨風吹來一陣濃濃的腥氣,漸漸逼近馬車。

「那……那是什麼東西?」裴敏嚇得緊緊抓住沁瑤的衣袖。

劉冰玉和王應寧也嚇得不敢動彈。

走得近了,失卻了濃霧的遮擋,那東西的輪廓終於清晰起來。

卻是一位騎著高頭大馬的男子,一身黑衣,面容有些模糊,但看得出還很年輕,手握一柄長劍,劍尖垂在地面上,一路滑過,發出刺耳的聲響。

王大戰戰兢兢地問:「你究竟是什麼人?車上是王尚書家的千金,你要敢有什麼不敬之處,尚書大人一定不會饒過你的!」

那人面無表情,坐於馬上,一手提著韁繩,一手握著劍,極有壓迫力地逼近。

沁瑤瞳孔劇烈收縮,這人周身滿是死氣,哪裡是人,根本是難得一見的惡煞。

忙對王應寧等人道:「千萬不要出來!」

掀開簾子,一腳踢上一側車緣,縱身一躍,穩穩立於馬上,飛出一符道:「孽障受死——」

那男子忽然發出一聲怪叫,提劍邊往沁瑤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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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極宮內。

藺效和蔣三郎靜靜立於殿中,等待皇上開口。

皇上看著案上幽幽吐露九合香的玉蟾香爐,面色肅穆,聲音也有些疲憊,「方才你父王已親自到朕這稟明事情的首尾,朕萬萬沒想到,那崔氏竟如此蛇蠍心性,唉,倒難為你父王了。至於如何處置,便交由劉贊定奪吧。」

藺效垂下眼瞼,應了一聲。

皇上默了一會,想起這樁挑戰皇室尊嚴的懸案總算得以告破,臉色又漸漸好轉,和顏悅色地看著藺效和蔣三郎道:「你二人這些日子辛苦了,當日出了這事,朕曾說過,誰能將兇手繩之以法,必有重賞,說吧,你們想要什麼獎賞,皇伯父今日心情好,只要皇伯父能做到的,必依著你們。」

藺效看一眼蔣三郎,蔣三郎會意,忙笑道:「不過盡心盡力為皇上辦事而已,怎敢要獎賞。」

皇上朗聲笑了起來:「朕向來言出必行,既說了有重賞,必然不會食言,你們別在朕面前打馬虎眼,但說無妨。」

蔣三郎嘿嘿一笑道:「皇上既然這麼說,那咱們便恭敬不如從命了。臣和惟謹都已將滿十八,卻尚無婚配人選,不如,皇上給我二人指樁婚事吧。」

皇上心知肚明地一笑:「三郎,你素來風流,莫不是最近又看上了長安城哪位小娘子?惟謹,你歷來有主見,皇伯父從不敢擅自替你做主,莫非也要皇伯父為你指婚嗎?」

藺效忙跪下磕了幾個頭,直起身子正色道:「惟謹別無所求,只求皇伯父能准許我自行選妻。」

皇上看著藺效鄭重其事的模樣,忽然想起多年前,也是在太極殿,自己也曾為了一位女子,跪在父皇面前,哀求父皇下旨賜婚。

他心下一片黯然,暗歎口氣,強笑道:「快起身,快起身,皇伯父依你便是。」

藺效大喜過望,忙又磕了幾個頭,起身道:「謝皇伯父。」

皇上笑看著藺效,感嘆道:「皇伯父也曾年輕過,怎能不明白你們這些小兒女的心思,這世間姻緣最難得的是兩情相悅,卻怕的是相看兩厭,皇伯父明白這個道理,斷不會做惡人的。」

藺效和蔣三郎忙再次謝恩道:「多謝皇上成全。」

皇上嘆口氣,出了回神,忽問:「大理寺有名年輕官吏,名喚馮伯玉,殿試時被朕點了榜眼,不知你們可認得此人,他品行如何?」

藺效和蔣三郎迅速對了對眼,正斟酌著該如何回答,皇上卻又開口道:「當時殿試時,朕就覺得此人生得一副好模樣,文章也做得極好,但政見太過激進了些,不如瞿子譽寬和溫潤,這才授了瞿子譽狀元之位,委屈他做了第二。聽說現在在大理寺能力很強,頗得劉讚的倚重,只不知他人品如何。」

藺效和蔣三郎聽了這話,越發疑惑,怎麼剛說到指婚之事,皇上就提到馮伯玉了?還這麼關心他的品性。

藺效心裡隱隱生出一個猜疑,見皇上仍在等著他們的回答,忽道:「侄兒跟此人接觸甚少,對他不甚瞭解,皇伯父既然想了解馮伯玉的為人,不如宣了劉贊進宮細問。」

皇上眼睛一亮,捋了捋須道:「嗯,此話有理。」

喚了米公公道:「速宣劉贊進宮,朕有話要問他。」

等劉贊趕到宮裡,藺效和蔣三郎告辭出了宮,剛一上馬,遠處忽然奔來一人一騎,卻是魏波。

到了跟前,魏波勒疆下馬,氣喘吁吁道:「瞿小姐那邊出了件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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