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沁瑤心裡愈發疑惑,這老道所說與佛門有緣的女子,莫不是指的是玉屍未死時那位絕色女尼,看這情形,女尼多半還苦守在皇帝走前給她安置的江南宅子裡,日日盼望著皇子登基後能接她團聚,她恐怕怎麼也想不到,就在千里之外的長安,她心心念唸的這個男人,正任由群臣討論如何對付她這「天煞孤星」。

正想著,忽然眼前情景退散,重又聚攏,再睜開眼,就見仍是金鑾殿,眾臣臉上都有焦慮之色。

沁瑤前面仍是那位白髮老臣,顫巍巍出列道:「皇后昨日已有小產的徵兆,虧得一眾御醫施針方穩住胎象,前日圩山又爆了山洪,工部上下一眾官員不敢耽誤,連夜趕去視訊,皇上,果然如李道長所說,那女子乃天煞孤星轉世,生來就是為禍人間的,若不及早除去,這往後還不知會生出什麼波瀾。」

眾臣附議。

年輕皇帝的臉上隱隱有些不虞。

眾臣見狀,越發慷慨激昂,力數前朝星宿作亂之事,一一攤開了說,往誇張裡說,直說得皇帝若再不派人誅殺那女子,下一刻便有覆國之憂。

終於皇帝疲憊地揮了揮手,道:「聽憑你們安排罷。」似是因根基不穩,不願拂逆朝中的肱股之臣的意願。

沁瑤聽到此處,心中大震,原來女尼不是如夜蘭經上所記載是被僕從所害,竟是被她心愛的男人不遠千里派人去誅殺。

她苦等兩年,非但沒等來皇子對他的呵護關懷,竟連活下去的機會都被剝奪。

難怪能生出滔天怨氣!

她愣愣想著,杵在殿中,不知又過了許久,忽然殿外傳來一陣女子的歌聲,這聲音輕靈婉轉,餘音繞樑,偏又唱的梵語,似是佛偈。

眾臣原本正奏稟各地政事,聽得這歌聲,都面面相覷,唯有龍椅上那皇帝彷彿如遭雷擊,再坐不住,萬分驚愕地起身往殿外看去。

那女子緩緩入殿,眉眼卻比做玉像時還要美麗柔婉許多,當真是傾國絕色,她毫無阻礙到了皇帝跟前,輕笑一聲,仰著頭細細看他。

皇帝驚乍的不敢動彈,好半天才艱難道:「你……你不是已死了麼?」

「是呵。」女子笑著點頭,「為了你的皇位而死,我也是才知道,原來一個男人的江山能不能坐穩,全由一個女人來決定!」

她屈爪向前,忽然透過皇帝明黃色的龍袍,直直抓入他的胸膛,過不一會,緩緩收回手臂,就見她手中握著一個仍在跳動的心臟。

皇帝不敢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血肉模糊的胸膛,意識似乎已經凝固,久久未能抬起頭來。

女子端詳了一會掌上的心臟,有些詫異地笑了起來:「原來你也有心?」

說完,毫不猶豫將心臟一力捏碎。

皇帝見自己心臟被她隨意丟於地上,臉上血色瞬間退了個一乾二淨,面色複雜地看著女子,一個「你」字未能說出口,便轟然從龍椅上滾下。

女子鄙吝地一腳將他從腳踏上踢開,噙著笑坐於龍椅上,俯瞰群臣道:「這龍椅不知什麼滋味,能讓人變得這般無情無義,想來滋味斷不會差。」

說著垂眸看著腳下已無氣息的皇帝道:「既然你愛極了這把龍椅,我怎能讓你稱心如願。不如你的天下我來替你坐坐,你的子民我來禍害禍害,否則怎麼坐實我這天煞孤星之名。」

她話音未落,眾臣脖頸後忽然齊刷刷深出許多白晃晃的鍘刀,高高懸於眾人頭上,只待一聲令下,便要將眾人頭顱砍下。

沁瑤早看得呆住,見女尼身上已換上了龍袍,臉上恢復玉像的僵硬冰冷,只覺得自己彷彿也成了謀害她當中的一員,深以為恥,不但忘了反抗,甚至覺得就算被砍下頭顱,也洗刷不掉自己的齷齪險惡。

鍘刀眼看就要落下,她猛然想起之前的水漫金鑾殿,猝然一驚,暗罵自己險些著了道,忙要想法子破陣,可身後抓住她的雙手直如鐵鉗,根本無從掙脫。

她腦中飛轉,見身上無一處能得動彈,只好將舌尖抵至上下牙齒中間,欲要用舌血破陣。

忽從殿外傳來一聲劍鳴,只見一柄寒光凜凜的寶劍破空而至,直直飛向端坐於龍椅上的玉屍。

玉屍臉色陰沉,不退不避,寶劍到了身前,與她胸前的玉殼鏘的相擊一聲,沒入寸許,卻再也進不了分毫。

然而沁瑤眼前的景象彷彿一面鏡面被這寶劍給擊碎,殿上原有的百官、龍椅、宮人悉數消失不見,沁瑤猛然抬頭,便見眼前仍是行宮裡的東側殿。

藺效正持劍刺入玉像胸前,鬢間不斷有汗水滾落,似是刺得極為艱難,玉像臉上似笑非笑,冷冷看著藺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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