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沁瑤能感覺自己的意志力隱隱有土崩瓦解之勢,彷彿要固住自己靈魂似的,她忙死死咬緊牙關,極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她舉目四望,試圖找尋到師父和藺效的蹤跡,可眼前除了濃重得能吞沒一切的黑暗,哪有一點生命存在的跡象。水愈來愈冰冷,氣息愈來愈紊亂,耳畔彷彿有女人在低語:「睡吧,睡吧……」

沁瑤竟然真的有了昏昏欲睡的感覺,眼皮簡直有千鈞重,閉上就再不想睜開,划水的動作也變得愈來愈滯緩,她忙掐了掐自己的胳膊,讓自己打起精神,極力思索道,不對,這行宮的主殿雖然寬闊,卻也不是漫無邊際,淹水之後,為什麼連殿中的人都不知去向?而且玉泉山頂不過一眼玉泉,泉水又向來溫暖,不過頃刻之間,哪來這麼多無際的冷水,彷彿——又回到了倉恆河似的。

她想通此節,渾沌的意識瞬間變得清明,再不猶豫,咬破一指,用指血在水中畫了個避厄符,極力擊出一掌,就見眼前原本昏暗的河水忽然如潮水般退去,自己仍坐在行宮主殿中,身邊有此起彼伏的喘息聲,轉目一看,便見師父和阿寒臉色鐵青,都在喘息個不停,顯然都親歷了沁瑤方才經歷的那一幕。

「阿瑤。」藺效早到她身前,蹲下身子察看她的神色。

沁瑤見他無事,點點頭,驚魂未定道:「方才應該是玉屍搞的鬼。」

「這孽障是想讓咱們都經歷一遭她經歷過的折磨呢!」清虛子平復了喘息,啐一口道,「簡直防不勝防!」

話音未落,便聽東側殿內重物相撞的聲音,顯然緣覺等人正跟玉屍鬥得激烈。

幾人忙要進殿幫忙,身後忽響起陣陣低吼聲,卻是屍群湧至,清虛子等人不得不收住腳步,轉過身對付這群殭屍。

這時常嶸等人早已一躍而起,幾人各持兵器,幫著砍了幾個殭屍,漸漸得心應手,刀劍耍得一陣金光亂閃,若不是殭屍們刀槍不入,估計它們的殘肢斷臂早已飛得滿殿都是。

清虛子見此情形,靈機一動,忙從懷中掏出符紙,大步走到離得最近的常嶸身邊,將符紙貼到他劍上,揮動拂塵道:「太上臺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

便見常嶸的劍隱隱滑過一道白光,彷彿多了一層外殼,常嶸微微一愣,疑惑地轉頭看向清虛子,清虛子沉聲道:「試試。」

常嶸回過神來,點了點頭,重又刺向已抓到身前的殭屍,就見原本堅硬如鐵的殭屍臂彷彿變成了豆腐,竟應聲而落。

常嶸楞住,不敢置信地看向手中的劍。

沁瑤等人大喜,暗贊師父聰明,忙也如法炮製,一一在魏波等人劍上都貼上了符。

如此一來,常嶸等人手中的兵器不再對殭屍毫無攻擊力,幾人殺得越發興起,對藺效等人道:「世子,道長,你們自去對付偏殿那個怪東西吧,這些東西交給我們便是了。」

屍群數目不少,但常嶸等人足有七個,又都身負一流武功,足以抵擋一陣。

最關鍵的是,再不進去支援,緣覺等人恐怕撐不了多久了。

清虛子對藺效道:「一會還得你幫忙擺陣。」

他想起早先在南苑澤發現阿寒失蹤時,沁瑤便在此人懷裡哭哭啼啼的,形容親密,毫不害臊,依照他對沁瑤的瞭解,知道這孩子看似隨和,實則輕易不肯放下戒心,能任藺效如此親近,可以想見心中有多中意此人,說不得兩個人早已私底下摟抱過好多回——

他重重嘆口氣,簡直不忍再往下想,索性對藺效省掉「世子」的稱呼,也不再假客氣的加個「請」字,只繃著臉道:「一會沁瑤施噬魂護住咱們,我和阿寒各據一邊,你站於陣法之前,試試赤霄可對那孽障有用,方才你也見了,道家五寶之一的無涯鏡都鎮不住這孽障,其他法寶多半也傷不了她分毫。說到底,這孽障機緣巧合用了玉像做體,這才水火不入,就算咱們祖師爺來了,只怕也奈她不何,方才貧道搜腸刮肚,想著玉器怕碎,你這赤霄乃世間至尖至利之物,說不定能讓她避忌一二。」

藺效看一眼沁瑤,點頭道:「全聽道長安排。」

清虛子便如此如此、這般這般交代一番。

安排妥當,四人擺好陣,重又進了東側殿。

一進門,只覺陰寒侵體,沁瑤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抬眼一看,便見緣覺座下一眾弟子早已到了殿中,都手持銅鈸盤腿坐於地上,口中低聲誦經,將當中一名玉像團團圍住。

那玉像面容栩栩如生,螓首蛾眉,美貌絕倫,令人一見忘俗,可惜因五官僵硬不動,分外陰冷,只一雙眼睛微微有些亮光,看著說不住的怪異。

這時殿中不知誰已點了燈,沁瑤這才看清玉屍並非穿著女子裙裳,而是一件明黃色長袍,頭戴袞冕,冕上垂白玉珠串十二旒,身上衣裳更是繡著十二金章、五□□龍。

威風赫赫,儀態萬千。

沁瑤驚訝得睜大眼,她這些年見過的鬼怪不計其數,可身著龍袍的邪物還真是第一回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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