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藺效想了想,「依你那日所見,那少年脖頸上有傷口,身上血液彷彿已被吸空,死因多半與湖下殭屍脫不了干係,如果玉屍已然有了金屍人選,這位少年有沒有可能就是她得到的第一份投名狀?」
沁瑤側頭思索,目露讚許道:「你說的極是,按理說,距離上回在玉泉山見到那怪物,已過去了七八日,可這些日子以來,長安城卻不曾聽說有人枉死,究其原因,要麼便是玉屍挑剔金屍人選,輕易不肯受人的投名狀,要麼……就是還沒有人肯下定決心做金屍。」
說完,恨不能有紙筆在手,將圍繞五牛山殭屍發生的異事一一列於紙上,跟藺效討論個透徹。
默默整理了一會思路,她抬眼看向藺效道:「不如咱們從頭說起。頭一則,便是半月前五牛山第一次出現殭屍,當時師父和師兄趕去驅邪,清了幾日才將滿山殭屍清乾淨。後來師父發現這些殭屍多是從山中墓穴中屍變而來的,靈力相當低微,數目卻極是眾多,如今想來,多半那時正好玉屍破陣而出,牽動了五牛山的山脈,這才引得群屍出動。」
藺效聽她說得頭頭是道,面露鼓勵,笑道:「說得好,接著往下說。」
沁瑤聽他話裡帶著幾分哄小孩的意思,嗔怪地瞪他一眼,好一會才道:「再後來,便是戶部的裴大人家中出現異事,先是裴夫人夜間發噩夢,漸次蔓延到全府每個人身上,人人夢中景象幾乎一致,都見到狀若殭屍的邪物在府中徘徊不去,而據後來無涯鏡所見,證實那邪物來去守時,風雨不誤,卻又不曾真正傷害裴府中人——也就是這一點最讓我想不通,這邪物到底在顧忌什麼?既然每晚都去裴府,為何不順便大開殺戒呢,靈力不夠?還是有所顧忌?」
「莫不是對府中之人尚有所求?」藺效疑惑地皺了皺眉,「會不會裴府這個邪物就是玉屍?」
「應該不是。」沁瑤想了一會,緩緩搖頭,「一則,那玉屍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凶煞,無涯鏡既然已經照見了其形,反應斷不會那般平靜,多半會生出極激烈的異像。二則,既然她入了裴府一干人等的夢中,煞氣太盛,尋常人根本承受不住,元氣難免摧折,依裴夫人等人的身體底子,少不得將養個一年半載,決不至於像現在這樣毫髮無損。所以即便裴府那個是殭屍,也多半是個靈力普普的殭屍,不會是玉屍。當然,一定也跟玉屍脫不了干係就是了。只是不知為何裴府裡的那幾個人用無涯鏡怎麼都看不出端倪。」
說到這,猛然想起裴敏,心慌得幾乎坐不住,忙對藺效道:「一會從大理寺出來,我需得即刻去一趟裴府,裴大人的千金正好是我的同窗,我怕她府中有被玉屍操控之人,難保會傷害到她。」
藺效微微愣了下,旋即道:「左右我今日休沐,無論一會你要去哪,想做些什麼,我全依著你就是了。」
沁瑤又是一陣臉紅。
阿寒奇道:「世子,你待阿瑤真好。」
沁瑤怕他還說出別的話,忙拿話打岔道:「至於玉泉山泉下那隻殭屍,雖然我當時在水裡沒看得真切,但那東西手長腳長,身形高大魁梧,怎麼看都像具男屍,不太可能是玉屍。」
藺效思索:「這些殭屍行起事來似是有所指引,斷不會好端端便殺到玉泉山,多半要麼奔著玉泉山的某樣物事,要麼就奔著玉泉山的某個人去的。」
兩人同時將當時山上的所有人在腦中過了一遍,細想可疑之處,隱隱想到一個人,卻又覺得那實在不能作為那人與玉屍勾結的證據,對看一眼,默契地暫且先擱到一邊,重新回到最後一個殭屍出沒之處——南苑澤。
「照你所說,人一旦成為金屍,便有了無往不利的異能,單說玉屍,就算被佛教高僧聯合起來對付,也不過被壓於倉恆河下,屍身卻永世不腐。推及金屍,自然也差不到哪去。也正因如此,即便成為金屍需要付出慘重代價,還是有不少人前赴後繼——」
他說著,譏諷地一笑,轉頭看著沁瑤道:「阿瑤,在我看來,想做金屍的,多半都是些權慾薰心之人,妄圖借玉屍的異能達成自己的野心,不說別人,單說’勤’朝那位派人去東瀛尋不死藥的皇帝,若知道有玉屍的存在,怕不會傾盡全國之力讓自己變成金屍,從此便能永垂不朽,生生世世做皇帝。」
沁瑤想起‘勤’朝異事,不得不承認藺效說的很有道理,可她轉念一想,又補充道:「這自然是一種可能,可你別忘了,這世間除了貪慾和野心,還有一種情感叫仇恨。若有人揹負滔天仇恨,日日夜夜被仇恨折磨,偏不能稱心如意地手刃仇人,憤怒絕望之下,難保不生出妄念,走了極端。」
藺效頭一回沒對沁瑤的意見表示認可,只搖頭道:「既然心懷仇恨,說明此人還有些道義情懷,怎麼會為了報仇而殺害自己的摯親?單玉屍的第一個條件就達不到,除非——」
他猛然想到一個可能,點頭道:「是我想岔了,這世間有的是有血緣卻無情義的所謂’摯親’,這兩者之間並不矛盾。」
「嗯。」沁瑤想到湖中那個枉死少年,面色變得沉重幾分,「無論如何,玉屍既叫人懼怕,又能激起人心底最隱蔽的慾望,若不及早除去,遲早會引發腥風血雨。南苑澤的枉死者只怕還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