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瑤這時顧不上難為情,眼睛仍緊緊盯著湖面,腦中一個勁的猜測種種可能,想了許久,忽冒出一個念頭,轉頭看向藺效道:「世子,南苑澤雖說是內湖,可你知道先皇當時令人挖的時候水源從何處引來嗎?」
藺效略一沉吟,道:「長安城內自古並無水源,聽說當時祖父為了在城中造內湖,各處親自察看了許久,後來特選了城南這處低窪地做內湖,水源聽說是從長安城西郊挖了水道引來,但具體的情形我也不甚了了。」
「長安城西郊?」沁瑤怔住,「難不成是五牛山腳下那條倉恆河?」她原本不知道五牛山附近還有水源,上回看了長安地圖,才知道五牛山腳下有條倉恆河,這條河從西往南,繞著長安城一路蜿蜒,最後抵至玉泉山腳下。
藺效見她神色凝重,知道她不會憑空有此一問,便耐心解釋道:「我不是很確定,但從長安城周遭的地形和南苑澤當時的施工情況來看,多半便是倉恆河了。」
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熙攘,疾行而來一群官吏,原本聚做一堆的人群忙極有默契地分開兩邊,好讓官吏們毫無阻礙地到得湖畔。
這群長安府的官吏行起事來還算有章法,很快便有兩人解了湖畔系在樹上的一葉小舟,劃到湖中,用竹竿將那屍首撥到船旁,又放下一個巨大的網兜,兩人合力將屍首撈到床上。
船行回岸邊,空氣中蔓延開一股濃濃的腥臭,人群發出此起彼伏的嘔吐聲,沒人再有心思看熱鬧,都白著臉避開老遠,只留下幾個膽大包天的,雖然含著畏懼,但抵不過好奇心,仍試圖探身地往網兜中看。
「去去去——」岸上幾名府吏扶著刀驅趕人群,將那幾個不知死活的趕出去老遠。
到了藺效和沁瑤身旁,見藺效神情冷淡,正要吆喝,忽一眼瞥見藺效腰間的蛟龍玉佩,張了一半的嘴忙又閉緊,細覷著藺效看了又看,雖沒認出是哪路神仙,但到底沒敢出聲,轉頭又去別處驅趕路人去了。
沁瑤本已做好被趕走的準備,萬萬沒想到府吏會如此行事,忍不住偷偷瞧一眼藺效。
藺效感覺到沁瑤瞬間將他當作神器的眼光,不免有些哭笑不得。
雖然府吏有意放水,但眾目睽睽之下,沁瑤也不敢堂而皇之地施法驗屍,只趁府吏們將屍首從網兜中剝露出來的功夫,踮腳往屍首上細細掃去。
這一看,這才發現死的是個十一二歲的少年,因在水裡泡了許久,面目已有些模糊腫脹,但仍看出得形容清秀,身上衣裳也十分華貴,一張臉白得像紙,連嘴唇都毫無血色,按理說在水中溺亡之人,七竅總難免會溢血,這少年臉上卻乾乾淨淨,一無血漬。
藺效腰間的赤霄不住嗡嗡低吟,沁瑤心裡一震,忍不住俯了身細細往那少年脖頸處看去,可因著衣裳的遮擋,看不到關鍵之處。
藺效見狀,低聲道:「若要驗屍,一會我去想辦法,但此處耳目眾多,暫時莫要妄動。」
沁瑤忙點點頭,正要說話,忽然遠遠傳來一陣震天的哭聲,奔來一群人,這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衣飾富貴,奔在最前面的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到了近前,看見屍身的情形,露出個悲痛欲絕的神情,一把跪下摟住屍身哭道:「慶生,慶生,大哥來了,你睜開眼睛瞧瞧大哥,大哥不過說你幾句,你何至於想不開投湖,你叫阿爺阿孃往後怎麼辦,又讓大哥我如何自處?」
後面一名極豔麗的年輕婦人由著婢女扶著奔到近旁,辨認出死者的面貌,臉色褪了個一乾二淨,失魂落魄地怔忪了一會,忽上前死命地拍打那少年,目皉欲裂道:「為什麼死的不是你!為什麼死的不是你!你還我慶生!你還我慶生!」
那少年任婦人打罵,只面如死灰地緊緊摟住慶生的屍首,婦人哭罵了一會,忽極力將少年推開,一把將屍身摟在懷中,肝腸寸斷道:「慶生!我的兒!你就這麼走了,叫娘怎麼活?」
因婦人動作太大,慶生的領口被扯得一歪,恰露出脖頸,沁瑤看清他脖頸上一處不顯眼的傷口,身子一震,喃喃道:「竟真是殭屍!」
她飛速轉頭看向波光粼粼的南苑澤水面,默了一會,對藺效道:「我好像有些知道這殭屍的路數了,不行,不能再耽誤了,我須得儘快趕到五牛山去找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