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大半夜,硃紅小門一無動靜。
沁瑤和阿寒終於按耐不住,悄悄躍到牆頭又等了許久,三元巷的盡頭卻始終安安靜靜,不曾出現殭屍的蹤影。
直至天亮,師徒三人都毫無所獲,清虛子倒不覺意外,只是早前的猜疑愈加具體,寒著臉對沁瑤和阿寒道:「昨夜設這個陣法,為師不光為了捕獲殭屍,還存了些試探府中人的意思,照目前的情形來看,為師的確猜得不錯,府中確有人豢養殭屍,見咱們佈下陷阱,提前放了風聲,讓那殭屍逃了,所以咱們才白等了一夜。」
「豢養殭屍?」沁瑤和阿寒吃了一驚,「誰這麼膽大包天?」
難道非但不是殭屍殘害裴家人,竟是府中有人懂得邪術,反過來操縱殭屍不成?
清虛子並不很確定,只含著隱憂道:「為師告訴過你們多少回,這世間最難算計的是人心,最難對付的也是人心,你們以往還少見了魑魅魎魍披著一張好人皮麼?為師是覺得,這裡頭的事恐怕遠非咱們想的那麼簡單,一定大有古怪。」
沁瑤見清虛子句句意有所指,心裡越發驚心,剛要開口細問,裴林帶了幾名僕從急匆匆過來了,「道長,如何?可曾捉到那邪物?」
清虛子忙故作端凝道:「昨夜咱們在此擺陣,震懾作用不可小覷,想來那邪物聞風喪膽,不敢前來滋擾了。「
說畢,又很篤定地問:「裴大人,昨夜你們想必未曾發噩夢吧?」
裴林微微一怔,旋即面露欣喜道:「可不是!昨夜自入眠後便一覺睡到天明,中途未曾醒轉,更不曾夢魘,道長,您果然身負神術,名不虛傳吶,裴某好生佩服。」
清虛子坦然受了裴林的誇讚,淡淡道:「一會貧道會在你府外畫上鎮宅符,那邪物自然不敢再來滋擾了。」又呵呵笑道:「並非貧道自吹自擂,只是貧道畫的符與外頭遠非那些魚目混珠的道士所能比擬,尋常鬼魅見了避之唯恐不及,何況一個小小殭屍。裴大人往後只管高枕無憂,那怪物絕不會再來了。」
裴林自然是千恩萬謝。
過不一會,裴夫人等人出來詢問,面上氣色也好了不少,想來昨夜也是一夜好眠。
如此一來,闔府上下對清虛子無不心悅誠服,清虛子在眾人欽佩的眼光中畫好符,隨後假客氣幾句,到底接了裴氏夫婦奉上的厚厚酬銀,趾高氣昂地出了府。
一上青雲觀的馬車,師徒三人的臉全都垮了下來,恢復了凝重。
過了許久,清虛子沉聲道:「走!咱們這就去五牛山,為師上回只怕看得還不夠仔細,遺漏了什麼地方。若真有人利用殭屍作祟,源頭恐怕還是五牛山那幾處墓穴。」
沁瑤深以為然。
馬車行至一半時,沁瑤思緒終於由裴府轉到了玉泉山之事上,忙要將水中所遇「殭屍」描述給清虛子聽,誰知剛一開口,清虛子便趕她下車道:「到你們瞿府了,你昨晚一夜未睡,今日又是花朝節,五牛山你就別跟著去湊熱鬧了,等師父和你師兄從五牛山回來,你再回青雲觀。」
沁瑤冷不防被師父扔下車,雖知道師父是一片好心,仍覺氣悶,追了兩步,跺腳道:「哪有您這樣的!」
可馬車一溜煙跑得沒影,她又沒有絕世輕功,無論如何都追不上了,只得作罷,垂頭喪氣地回了瞿府。
韋國公府。
因今日是花朝節,夏芫比往常起得更早,梳洗已畢,到父母房中請了安,便往二哥夏荻的院中去。
大哥夏蘭近日在督軍院歷練,早出晚歸的總不見人,她對大哥早不做指望,幾日前便邀了二哥今日陪她出門過花朝節,眼下已過了晨時,也不知二哥起床了沒有。
今日天氣甚是舒爽,不如前幾日那般燥熱,正是出門遊樂的好日子,一路穿花拂柳到了夏荻所住的院落,就見院中幾名小丫鬟拿了苕帚在打掃院落,臥房門前垂首屏息站了幾個小廝。
小廝們抬頭見了她,忙要進內通稟,夏芫止住,問:「二哥起床了嗎?若還在歇息,莫去相擾。」
小廝陪笑道:「郡主,公子早醒了,這會正跟大公子在房內說話呢。」
夏芫奇道:「大哥竟在府中?難不成他今日不用去督軍府?」
忙提裙上了臺階,掀簾進得房內,剛進去,便聽夏蘭道:「那女子確有妙處,讓人慾罷不能,只可惜不會中土話,多少有些美中不足。」
夏荻嗤笑:「長安多少良家女子不夠你往來的,偏對這種貨色青眼有加。」
夏蘭的聲音一寒,不屑道:「娼門之女自然入不了你的眼,可良家女子豈是輕易能撩撥的?就拿那位瞿家小娘子來說,你今日既然存了心思要戲弄於她,就不怕人家自此賴上你,非得讓你娶她不可?」
夏荻的聲音滯了一滯,故作不經意道:「娶就娶了唄,她未嫁,我未婚,有什麼不能娶的?」
夏芫聽了這話,腦中先空了一瞬,好一會,撫著急劇跳動的心口,緩緩往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