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叫雪奴的丫頭來之前早已被皇上和怡妃警告了許多話,說不許她幫著康平在書院裡耍橫,否則將狠狠責罰她。當下便看一眼肅容不改的盧國公夫人,脖子一縮,悄悄地退到了一旁。
康平生平頭一回支使不動雪奴,驚訝的張大嘴,竟忘了罵人,一徑被那兩個婆子給拖到靜室裡去了。
葳蕤堂重又恢復寧靜。
沁瑤偷眼看向從頭到尾都不曾幫康平說話的夏芫,見她面色波瀾不驚,靜靜地站在堂前,婷婷如一枝玉蘭。
正出神時,盧國公夫人沉穩的聲音驟然響起,卻是開始宣讀院訓了。
沁瑤忙將視線從夏芫身上收回,目不斜視,認真聽盧國公夫人訓話。
到了晚上,沁瑤卸了簪環,洗漱完畢,換了一身鵝黃色的寢衣,上床躺下。
因想念家人和師父,沁瑤翻來翻去的,怎麼都睡不著,輾轉了一會,索性抱了膝在床上坐起。
從她這個角度,正好能看到窗外半輪皓月,銀白月光通過窗戶灑向睡在窗前榻上的採蘋,將她全身都撒上一層柔光。
沁瑤默默看了一會,突然開口道:「採蘋,晚上更深露重的,別開窗戶了,一會吹了夜風,小心早上起來頭痛。」
採蘋這會也沒睡著,聞言翻了個身,看向沁瑤小聲道:「小姐,天氣太熱,奴婢覺得有些氣悶呢,就開一小會,再過一會奴婢就關窗了。」
沁瑤還要說話,寢室門忽傳來帶著幾分猶豫的敲門聲,隨後聽到裴敏在外道:「阿瑤,睡了嗎?」
沁瑤忙道:「還未睡呢。」令採蘋掌了燈,將房門開啟。
裴敏也換了寢衣,身上披著件鴨蛋青的襟褂,進來後,見沁瑤已經上了床,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睡不著,想著你也許也未睡,便過來跟你說說話。」
說著便走到沁瑤床旁,挨著她在床沿坐下。
沁瑤往床裡坐了坐,含笑道:「你是想爺孃了嗎?」
裴敏嘆氣:「也想爺孃,但我平日裡睡慣了家裡的床,驟然間換個地方住,還真有些適應不了。」
沁瑤點頭:「我也是。今日聽院長說,往後每隔半月,咱們可以回家一日,哎,這還差不多,咱們不至於一味困在書院裡,總算有點盼頭。」
「可不是。」裴敏蹙眉道,「過兩日我哥哥便回來了,我跟他有近一年沒見面了,到時候怎麼都得回家一趟,只是不知該如何請假,而且就算請假,院長恐怕也不會允。」
「院長是個規矩極嚴的,今日連康平公主都罰了,任誰的帳都不買呢,你若不急,索性等半月之後再回家,也免得在院長那碰釘子。」沁瑤漸覺得有些冷,回身拿起薄紗衾被披到身上。
「可我實在是想見哥哥,我想著,就算我不回家,哥哥也會到書院來找我的。」裴敏脫了鞋,屈起腿抱坐在床上,將下巴擱在膝蓋上,悶悶地道。
說著,又想起什麼,抬頭看向沁瑤道:「阿瑤,我聽說這間書院十餘年前被查封過,今年才得重開的,你知道當年是因為什麼封院嗎?」
沁瑤搖頭:「我也不知道,只是聽說當年不知出了什麼事,先皇突然下旨將一眾在書院讀書的學生遣散回家,並封閉書院,此後便再未重開,我問過我阿爺,他也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事。」
裴敏聽了這話,腦子裡突然冒出以前看過的《搜神記》一類的奇譚怪志,壞壞一笑道:「莫不是書院鬧鬼吧。」
採蘋聽得這話,身子嚇得一抖,猛然將被子從頭蒙到腳。
沁瑤淡淡一笑,很肯定的說:「應該不是。」
她最近羅盤不離身,從一早進書院,懷中羅盤便不曾有任何異動,顯然書院裡並無邪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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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外,夜色深寂。
道路盡頭突然出現一陣錯落有致的馬蹄聲。
領頭那位是位身著鎧甲的小將軍,年紀不過十□□歲,身姿筆挺,眉目英朗,□□駿馬騎速極快,一路疾行而來,激揚起陣陣塵土。
那馬嘴中不時翻吐著白沫,似乎已到力竭的邊緣,強撐著奔了一會,突然馬蹄一歪,踉蹌著往路旁倒去,眼看著便要摔倒在地。
那位小將軍身手極快,不等從馬背摔落,便一躍而起,著地時就地一滾,卸去那股衝力。
他身後幾名隨從見狀,紛紛勒韁停馬,從馬上跳下,趕上來道:「裴將軍,你沒事吧?」
裴紹這時早已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塵,道:「無事。」
說著,抬眼看一眼周遭情形,見不遠處一座俊山,山巒層疊起伏,線條有些怪異,夜色下看來,竟直如一頭臥牛,便笑道:「已到五牛山了!離長安城不過幾裡地了,咱們在此處歇息一會,等馬飲了水,再繼續趕路。」
幾位副將應了,自拿了水囊給那頭半昏不昏的馬飲,又有人在地上生氣一堆篝火,防山中蛇獸前來相擾。
不遠處似乎有水流,不時傳來水聲潺潺。
眾人圍著火坐著說了會話,裴紹看一眼在夜色下帶著幾分傾軋之勢的五牛山,吩咐身旁副將道:「看看馬醒了沒,咱們莫要耽擱了,速速動身吧。」
那副將哎一聲,往身後的樹林走去,過不一會,那人頗為奇怪地咦一聲道:「方才明明將馬都拴在此處,怎麼好端端地少了一匹馬?「
裴紹跟幾位副將聽了這話,神色一凜。
裴紹迅速起身,對站在樹林前的那人道:「莫要細究了,速將馬解了韁繩牽過來,王大,沈雲,你們二人共乘一騎,餘人上馬,咱們繼續趕路。」
他說完,便準備轉身,突然動作一頓,面色變得極其難看,像是驟然見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事物,身子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