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瑤對宮闈秘聞興趣缺缺,見這些公主郡主的注意力又都轉移到藺效身上去了,討論夏狩討論個起勁,一時覺得無趣,便想著找個什麼藉口溜之大吉才好。
心裡剛生出這個念頭,沒想到魯大竟真如天兵天將一般降臨了,在門外對沁瑤道:「小姐,府裡有急事,夫人讓小姐速回去。」
沁瑤顧不得想家裡有什麼急事,忙如蒙大赦地站起身,笑著起身告辭。
到了樓下,沁瑤一邊跳上馬車,一邊問魯大:「咱們府裡出什麼事了?」
見魯大支支吾吾不說話,沁瑤不由滿腔疑惑,正要問個仔細,忽聽有人在身後笑道:「瞿小姐,是咱們世子找你,他想跟你說幾句話。」
沁瑤訝然回頭,便見常嶸牽了匹馬站在身後,正滿面笑容地看著自己。
沁瑤見他說話中氣十足,眸子神采奕奕,顯然並未受羅剎幻境的影響,便道:「你好些了嗎?」
常嶸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道:「多虧那日阿寒道兄及時替我施法,將我從幻境裡喚醒,總算未曾傷到根本。我這會好著哩。」
沁瑤笑著點點頭,問常嶸:「世子有什麼事嗎?要在哪跟我說話?」
常嶸便翻身上馬,往前道:「瞿小姐,請跟我來。」說著囑咐魯大駕車跟在其後。
魯大見沁瑤並無反對的意思,依言做了。
行了一會功夫,沁瑤掀了窗簾,百無聊賴往外看街景,忽然車旁有人擦身而過。
不過一晃眼的功夫,沁瑤卻眼力過人,看清那人濃眉大眼,穿一身灰撲撲的道袍,正是師兄阿寒。
「師兄。」沁瑤忙停車喚他。
阿寒回頭一看,跑到沁瑤車前,咧嘴道:「阿瑤。」
沁瑤招呼阿寒上車,問他:「怎麼就你一個人?師父呢?」
阿寒臉上帶著疲態,道:「我跟師父剛從城郊驅邪回來,他老人家身子疲累,先回觀裡歇息了,走時說要煉丹,要我去東市買些草藥。」
沁瑤正要問阿寒驅的什麼邪物,馬車忽然一停,常嶸在外道:「瞿小姐,已經到了。」
沁瑤跟阿寒下車,見是一處極清幽的小院,門口站著一位滿臉和煦的中年男子,見到常嶸,忙迎上前道:「已遵照世子的吩咐打點妥當了。」
說著便態度恭敬地引著沁瑤和阿寒往裡走。
沁瑤見院中處處佳木蔥蘢,只聞花香鳥語,不聞雜聲,很是清幽雅緻,邊走邊暗自琢磨,也不知道這院落是做什麼用的。
沁瑤和阿寒由著那中年男子進了一處廂房,抬眼一看,見房屋中間一張圓桌,桌旁一溜春凳,硃紅窗戶大開,窗外正對著院中大叢大叢茶花,暗香浮動,十分賞心悅目。
「請兩位在此稍候片刻,世子一會便到了。」中年男子請沁瑤和阿寒在春凳上坐下,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沁瑤點點頭,張望了一番屋內牆上的山水畫,便挨著阿寒坐下,老老實實地等藺效。
過一會,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沁瑤和阿寒齊齊起身,往外一看,果見來人是藺效。
看見阿寒,藺效並未流露出驚訝的表情,只笑著打聲招呼,將腰間佩劍解下遞給身後的常嶸,走到桌旁坐下。
沁瑤見藺效神態閒適,不像有什麼急事要找她的樣子,便道:「世子,你不用去辦差了嗎?」
藺效怔了怔,笑道:「辦了一早上差,這會早餓了,先用膳,一會再接著辦差。」
又道:「這裡的素齋做得不錯,但東家脾氣古怪,長安人少有人知道,我想你也許未來嘗過。一會菜上來了,你和阿寒師兄嚐嚐,看看合不合你們的口味。」
繞了一大圈,搞半天是要請他們吃飯啊。沁瑤不由釋然地笑起來,撫了撫肚皮道:「可不是,方才在那個茶樓喝了一肚子茶,這會早餓了。」
她話音未落,房門忽然開啟,一群侍者魚貫而入,每人託著一盤素菜,進到房中,有條不紊地將碟盤放於桌上,又悄無聲息地退下。
藺效見沁瑤和阿寒直望著滿桌佳餚發怔,眸子裡滿是笑意,道:「吃吧。」
阿寒聽得這話,立即甩開腮幫子大吃,沁瑤也不含糊。
阿寒也不知去城郊除的什麼祟,活像好幾天沒吃東西似的,一頓風捲殘雲,哪像吃菜,簡直恨不能將菜直通通地倒進肚裡。沁瑤自然是吃不過她,藺效偶爾覺得哪道菜味道不錯,還想伸筷子夾菜時,不妨看到盤中空空如也,早被阿寒扒拉了乾淨了,
藺效怔了怔,索性放下筷子,喊了常嶸進來,吩咐再加幾個菜給阿寒,順便多添幾碗飯。
常嶸進來見到阿寒這等架勢,好一陣目瞪口呆,出門時想,這位好道兄真是天賦異稟,竟比他幾個兄弟加起來都還能吃。
沁瑤見藺效沒吃上幾口,訕訕地替阿寒解釋道:「師兄平日不這樣,今日想是餓狠了。」
「無妨。」藺效微微一笑,目光落在沁瑤臉龐上,見她脂粉未施,肌膚卻分外的凝白玉潤,一雙眸子靈動如水,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他以往甚少品評一個女子的容貌,眼下卻只覺得沁瑤無一處生得不好,無一處不合他的心意。
他臉微微一紅,想起懷裡那根藏了許久的簪子,往沁瑤頭上看去,見她鬢邊一支蝴蝶繞花簪歪歪斜斜,像是戴得久了,有些鬆動了,心中一動,暗想眼下倒是個好機會,不如一會便將簪子取出,哄沁瑤收下。
誰知沁瑤這時一臉狐疑地看了會阿寒,開口道:「師兄,你跟師父去城郊除什麼邪祟了?怎弄得這般狼狽?」
阿寒這會已茶足飯飽,緩過來氣了,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道:「我跟師父困在山裡頭對付殭屍,好幾日未能出山,咱們帶的乾糧又不多,我怕師父身體扛不住,便把乾糧都讓給師父吃了,自己卻是餓了好幾頓了。」
沁瑤訝道:「殭屍?這等太平盛世怎會有殭屍?」
話未說完,猛然想起前些日子的羅剎,心裡咯噔一聲,隱隱升起一種強烈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