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店門前早聚了不少人,沁瑤剛在隊伍的末端排上隊,便聽身後有人喊她道:「阿瑤。」

沁瑤循聲回頭,四處找尋一番,卻並未見到眼熟的人。

就聽那聲音帶著笑意道:「咱們在二樓呢,往上瞧。」沁瑤忙抬頭一看,見竟是馮伯玉兄妹,馮伯玉眼含笑意地看著自己,一旁的馮初月正二樓的窗戶往外探身,拼命地衝她擺手。

沁瑤只好放棄買乳酪澆鮮櫻的打算,跟魯大交代一聲,上到二樓。

前幾日,馮母和馮伯玉來看沁瑤,因當著瞿氏夫婦的面,對事情的首尾並未言明,只說沁瑤幫他們驅了邪,特來致謝,買了一籮筐的珍稀補品給沁瑤。

瞿陳氏推拒不過,只好收了。

馮伯玉又再三言辭懇切地向沁瑤道歉。

沁瑤雖對馮初月的所作所為很是不以為然,卻不肯因此而遷怒馮伯玉,見馮伯玉臉色灰敗,一臉的歉意,只好說事情已經過去了,她並未掛懷,往後阿月不要再犯糊塗便好。

那日之後,馮母和馮初月更是常常來探望沁瑤,不是給沁瑤帶來了山珍,便是馮初月給沁瑤做了香囊扇套。馮初月針線功夫一流,繡的東西花樣別緻,陣腳更是細密平整得沒話說。只是配色稍嫌俗氣出挑,不大符合沁瑤的審美觀,沁瑤倒也不嫌,只不想因此跟馮初月來往過密,不斷地請求馮初月不要再給她做繡活。

好不容易有一日藉著去青雲觀躲了出去,誰知好巧不巧又在街上遇見了馮初月。

到了樓上,馮初月笑盈盈地迎著她出來,道:「難得今日哥哥休沐,聽說街上一會會有崑崙奴變戲法,我以往從未見過,便帶我來開開眼界。」

沁瑤任她拖著自己往內走,進屋便見馮伯玉穿一身墨綠色團領襟袍,眉疏目朗,俊美迫人,正不時朝門口張望,見沁瑤來了,隨即笑著起身,請她入座。

沁瑤見馮氏兄妹衣裳都半新不舊,不是富貴打眼的款式,偏兩個人都有化腐朽為神奇的本事,再尋常的衣裳穿到他們兄妹二人身上,都彷彿最精緻打眼的華服,十分賞心悅目。

這幾日馮伯玉每見到沁瑤,都會生出幾分愧意,見她一個人上街,便道:「怎麼一個人出門?是要去觀裡頭找你師父麼?」

馮初月本正呱噪著,一聽到青雲觀這三個字,難得的現出幾分赧色,瞬間安靜了下來。

沁瑤點頭,剛要開口接話,便聽門外有人道:「咦,這不是瞿小姐麼?」

便見門外站著幾位衣飾華麗的少年男女,說話的那位正是夏荻,他身旁站著夏芫、康平公主、陳渝淇,並兩位面生的年輕公子。

夏荻說完,不請自入,笑著進來對沁瑤道:「真是巧了,沒想到在這能碰見你。」大剌剌地在沁瑤身旁坐了,因上回在韋國公府見過馮伯玉,便也對馮伯玉點點頭,卻自動忽略了馮初月。

馮伯玉見夏荻竟坐到沁瑤身旁,形容輕佻,毫不避忌,不由臉色一冷。

不等他開口說話,沁瑤便倏的起身,行個禮,淡淡道:「對不住,我家中尚有急事,先告辭一步。」

夏芫等人這時正好進來,見沁瑤起身要走,夏芫忙笑著拉她道:「瞿小姐,咱們同窗好些日子不見了,不說些話再走麼。」

康平不明就裡,難得也對沁瑤打個招呼,粗剌剌道:「喂,你好些了麼?」

憋了一憋,又不情不願道:「上回的事——謝謝你啊。」

沁瑤愕然看了康平好一會,才意識到她指的是大隱寺的事,便對康平行了個禮,淡淡一笑道:「早好了,多些公主掛懷。」

康平點點頭,邁開大步往內走,剛好夏荻身旁的位置空著,也不顧夏荻黑臉,徑直往他身旁一坐,不巧正對著馮氏兄妹。

康平之前在夏荻等人身後,並未看清門內情形,乍眼看見馮伯玉,先是一懵,隨後臉一紅道:「你怎麼會在這?」

真是奇怪,這公主也不知什麼毛病,似乎每回見到他都會問這句話,馮伯玉暗暗皺了皺眉,拉著馮初月起身,給康平行了個禮道:「下官帶舍妹在此間飲茶。」

康平看著馮伯玉被墨綠錦袍映襯得格外清俊的臉,臉愈發紅了,忙把頭撇向一邊,故作鎮定道:「唔,免禮,坐下吧。」

馮初月看一眼哥哥,又看一眼神態極不自然的康平,心下一動,忙笑著自薦道:「馮氏初月見過康平公主。」

康平的臉依然對著側方不動,轉動眼珠看一眼馮初月,見她跟馮伯玉長得十分相似,猜到她多半是馮伯玉的胞妹,破天荒地耐著性子點頭道:「知道了,坐下吧。」

這時店家早搬了好些椅子進來,請夏芫等人入座,門外又清了場,不得讓閒雜人等入內。

夏芫挨著沁瑤坐了,認真打量她一番,抿嘴笑道:「阿瑤頭上這枚簪子是在哪家鋪子添置的?真好看。」

說著不等沁瑤做出反應,竟不問自取,一把將她頭上一根蝴蝶繞花簪拔下,拿在手中細細把玩。

她這動作算得上十分無禮,連夏荻都不免一怔,但大家見慣了夏芫溫柔和雅的作派,從未曾見過她拂人臉面,眼見她笑得一派天真和煦,便以為她有意跟沁瑤開玩笑,便一笑置之,未再往深處想。

沁瑤行道這麼些年,不知見過多少錦繡朱顏下的鬼蜮伎倆,雖秉性純直,卻時刻警惕周遭事物,不肯輕易對人卸下心防。

當下心中警鈴大作,不動聲色往一旁挪了挪身子,道:「這簪子是前年我生辰時在寶月樓買的,成色一般,算不得什麼好東西。」

陳渝淇聽了這話,露出個鄙夷的表情,對夏芫道:「阿芫,你是吃慣了山珍海味,突然想換口味麼?這簪子隨處可得,稀鬆平常得很,怎入得了你的眼,光你頭上那根簪子便能換這樣的貨色上百根了。」

夏芫笑了笑,微微側過頭,剛好將插於髻下的一根玉簪暴露在沁瑤眼前,含著羞意道:「這不正好是別人送了我麼,我自己怎捨得買。」

沁瑤聽了這話,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夏芫頭上,見那根簪子通體雪白,極為清冽瑩透,十分眼熟,恍惚是那根在潤玉齋見過的雪中尋梅簪。

她不由一怔,原來這根簪子竟被她給買去了,怪不得後來她再去潤玉齋,想再流著口水瞻仰瞻仰那簪子都不行了,因為店家說簪子早已被人買走了。

可再仔細一看,又覺不對,夏芫頭上這根簪子的釵頭處確實是雕著花,卻不是那朵點綴了粉色花蕊的白梅,而是一朵杏花,裡頭綴著黃蕊,遠遠看著一模一樣,但卻少了雪中尋梅那份意境,落了下乘。

夏芫目光幽幽地看著沁瑤,不放過她臉上表情的每一處細微的變化,淡淡開口道:「阿瑤,我頭上這根簪子好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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