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了這些五官,女鬼身上的肌肉皮膚驟然乾枯萎縮,如同在烈日下被炙烤,血液中的水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蒸發殆盡,轉眼便變成了一具皺巴巴的暗黑乾屍。
清虛子氣喘吁吁地收回靈力,解開乾屍上殘缺脖頸上的草繩,將乾屍如同破布一般丟到地上。
那邊秦徵正被藺效主僕兩路夾擊,漸現頹勢,百忙之中仍不住地往清虛子這邊回頭觀望,見此情景,臉色驟然退了個一乾二淨,痛苦地低喊道:「蕊珠——」
正好這時藺效一掌拍中他胸肺,秦徵本就已經心神大亂,捱了這重重一下,從胸腔裡噴出一口鮮血,身子趔趄兩步,頹然倒下。
常嶸見狀,二話不說上前點了秦徵全身幾處大穴,將其制住。
清虛子這時已調勻氣息,迅速看一眼外面愈發濃得化不開的夜色,對沁瑤道:「將那東西身上掉落的五官收集起來。」
沁瑤不知道師父要幹嗎,有些奇怪地看師父一眼,應了一聲,從袖中掏出絹帕,將散落在殿中的五官一一撿了,裝在絹帕中。
清虛子這時已從懷中掏出符紙,在殿中找了一處空白之處,用符紙圍做一圈,又從沁瑤手中接過那包裝著五官的絹帕,放於圓圈當中。
「這堆五官需得即刻焚燬。」清虛子神色端凝道,「羅剎往往應煞氣而生,等閒不會出現在這等太平盛世中,但今夜咱們見到的那隻羅剎不但已化為實質,甚至還苦心孤詣地藉助凡人之手取人五官,事情恐怕遠比我們想象得要棘手。」
他說著,看一眼眸子裡已沒有半點光亮的秦徵,繼續道:「那羅剎由始至終不過利用了一個凡人的痴心妄想,表面上成全他的心願,實則收集了五官另作他用,陣法確實是返陽陣,要復活的卻並不是他的妻子。」
說話間已點了火,沁瑤看著眼前搖曳的火苗,疑惑道:「《妖典》上記載說羅剎乃鬼中將軍,由來只聽鬼王或鬼後驅使,最是忠誠不過,天底下能驅動羅剎為其佈陣的,非鬼王或鬼後不能得,可一則鬼王或鬼後本身處幽冥,又何須藉助返陽重返人間,二則更何況它們本來就是死物,何來複活一說?這……這怎麼都說不通呀。」
清虛子目光幽深地盯著某處虛空出了會神,隱隱想到一個可能,只是這種猜測太過駭人,委實不敢讓人相信,一旦是真的,這太平盛世恐怕真就太平不了多久了。
他眸子微動了動,強壓著內心深處的不安,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道:「總之咱們需得在那羅剎返回之前焚燬這堆五官,免得被它拿來佈陣。」
常嶸在旁聽得一愣一愣的,小道姑和她師父打了半天機鋒,他始終雲裡霧裡,只聽明白了一句話,這廟裡有怪物,而且怪物很快就會回來,看樣子還很難對付。既然如此,他們跑就是了,為什麼還要鎮定自若地坐在這危機四伏的地方,光顧著說話呢?
藺效卻已迅速明白了清虛子和沁瑤的打算,看起來,他們師徒二人十分了解那被稱作「羅剎」的邪物的習性,不認為遁地逃走就能擺脫得了羅剎的追蹤,甚至還認為會因為逃跑時將羅剎引到了城內,殃及其他無辜百姓。
既然橫豎都是死,他們多半會選擇在此守候,既不帶累旁人,而且沒準還能出奇制勝,就此收服了羅剎。
所以,她接下來也許會勸說自己和常嶸離去,然後告訴他,此處自有她和師父抵擋,他無需多加理會……
果見沁瑤起身走到他面前,澄淨的眸子看著他道:「世子,那邪物多半還會去而復返,一會恐怕須得打起精神來應對,你的赤霄劍十分了得,羅剎似乎有些忌諱,一會還得請你打頭陣,跟咱們齊力對付羅剎。」
藺效一怔,竟不是要他先離去,而是要求他跟她一起並肩作戰?
心中低落鬱燥的情緒一瞬間一掃而空,藺效眸中淡淡露出一點笑意,看著沁瑤道:「悉聽吩咐。」
常嶸在一旁見了,暗暗嘆氣,世子平日那麼清冷有主見一個人,偏對這小道姑百依百順,恨不能事事遷就她,往後真過了門,還不得被小道姑給吃得死死的?
沁瑤笑著點點頭,轉頭看一眼常嶸,對藺效道:「趁羅剎還未回來之前,這位常護衛還是速速從地道中回去吧。」
常嶸登時深感羞辱,嘴巴張得老大,指著自己道:「我回去?怎麼可能,我須得在世子身邊保護世子。」
沁瑤和藺效對了個眼,剛要說話,殿外忽傳來一聲似人似獸的怪叫。
清虛子三人一聽這聲音,旋即如臨大敵,倏地起身,戒備地看向殿外,那羅剎回來了!
就聽它在門外喚了好幾聲,似是在召喚先前那女鬼出去,久等不到動靜,忽發出一聲陰厲至極的尖嘯,直往殿內掠來。
與此同時,外面無邊黑暗中,彷彿有無數哀怨嗚咽的聲音齊齊響起,這聲音宏偉而哀怨淒厲,聽在人耳裡,猶如百爪撓心,令人遍體生寒。過一會,窗稜上響起此起彼落的「卡擦——」聲,無數雙慘白枯痩的手臂硬邦邦、直撅撅地破窗而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