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瑤和馮初月又在樹後貓了半晌,見宅子門口一片死寂,秦徵顯然沒有去而復返的跡象。
沁瑤顧不得思量秦徵是真的走了,還是故弄玄虛,忙運足真氣,拽著馮初月便躍上樹梢,又從樹梢一路縱到牆垛,飛快地躍出老宅。
走的時候,由於太過緊張,兩人誰也注意到它們藏身的那株古樹下突然發出咔嚓一聲,有什麼東西正緩緩地破土而出。
懷中的羅盤仍在飛速轉動,秦徵和那女鬼顯然還沒有走遠,沁瑤只求能夠順利帶馮初月跑出雙燕巷,好施放煙火向阿寒和師父求救。
她已經沒功夫追究馮初月為什麼會成為秦徵的下一個目標,她只知道「返陽」術有嚴苛的時間限制,必須在短時間之內集齊五官,以便佈陣做法。
秦徵時間有限,斷沒有輕易放過馮初月的道理,多半還會去而復返。
馮初月也不知是求生心切,還是嚇破了膽,行動比方才利索了許多,一直默不作聲地緊跟在沁瑤身後。
沁瑤跑了一會,眼看要跑出雙燕巷了,心中微定,收住腳步,從懷中迅速掏出煙火棒,便要放施救訊號。
剛劃亮火摺子,身後忽吹來一陣陰風,將她手上火苗吹滅。
沁瑤身子一僵,心中忽生出一種極為不祥的預感。
她暗暗將火折放下,靜立片刻,忽猛地摘下脖子上的噬魂鈴,向後看去。
就見方才那趴在秦徵肩上的女鬼不知什麼時候到了自己身後,正目光森森望著她,而原本該在她身後的馮初月卻已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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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嶸和魏波只恨馬跑得不夠快,一路飛馳到宮門口,急令人給藺效送信。
待藺效出來,常嶸便將今夜之事一五一十地向藺效說了,力求不遺漏每一處細節。
「到了雙燕巷,我和魏波看得真切,瞿小姐本來好好地在屋簷上走著,誰知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了。我們以為自己看岔了,左近找了一圈,都沒找到瞿小姐。本來按照瞿小姐的身手,我和魏波不至於擔心她出意外,但前些日子那個出現在瞿府的女鬼實在太駭人,這幾日瞿小姐的舉動又非同尋常,我們這才怕她遭遇了什麼不測。」
藺效冷靜地聽常嶸彙報完,接過常嶸遞過來的韁繩,迅速翻身上馬,問:「她今晚一個人?她師父和師兄沒在身邊嗎?」
常嶸和魏波也忙跟著上了馬,道:「前幾日每次瞿小姐出來巡夜,她師兄都會陪著她,獨獨今夜只有她一個人。」
藺效提韁繩的動作一頓,神色陡然變得難看起來,吩咐魏波道:「速派人去青雲觀找清虛子。」
魏波領命去了。
藺效剛要策馬,忽想起什麼,又轉頭看向常嶸道:「可去瞿府找過沒有?阿瑤會不會已經回府了。」
常嶸搖頭:「早已去瞿府找過,瞿小姐並不在府中。」
藺效再不猶豫:「召集王府所有護衛,速來雙燕巷,聽我安排。」
常嶸微怔,見藺效已經箭一般策馬往前去了,忙應了是,掉轉馬頭,飛奔趕往瀾王府。
夜那樣靜,靜得藺效幾乎能聽到自己沉沉的心跳,他想起前幾日在潤玉齋外,沁瑤曾與她說起平康坊的命案,她懷疑幾樁案子另有曲折,甚至認為幕後之人是某個長安權貴,他只恨自己當時漫不經心,並未將她的推論真正放在心上,到如今,她下落不明,他卻連對去何處尋她都毫無頭緒。
其實早在沁瑤第一次找他查平康坊歌女的案子開始,他就不該一味抱著敷衍的態度,她是好奇也好,揪兇也罷,他便陪著她一起查案又何妨?若他能早些介入此案,早些為她提供庇力,事情也許不至於發展到這步田地。
想到此處,他悔得胸口都隱隱作痛,她那樣坦蕩無畏,輕易不肯言棄,一旦查到兇手,必定會順藤摸瓜往下查,而若她真因此出了什麼差錯,他這一生恐怕都將追悔莫及,不得安寧了。
一路疾馳到了雙燕巷,寬闊的街道月光朗朗,全無人跡。
藺效提韁勒馬,目光沉沉地看向巷弄兩旁,這巷子只有兩座宅邸,一所百年老宅,人跡罕至,荒廢已久。另一所便是靖海侯府。
身後傳來一沓錯落有致的腳步聲,常嶸領了一眾瀾王府護衛趕到了,「世子,該如何部署?」
藺效不答話,只顧緩緩縱著馬,四處察看痕跡。行至巷口右邊院牆下時,忽目光一凝,翻身下馬,蹲下身子撿了一樣東西在手。
常嶸在後探身一看,見是燃了半截的火摺子。
「點火過來。」藺效未回頭,吩咐常嶸。
常嶸應了,火光一近,藺效看清火摺子未燃透的底部隱隱約約印著三個字:青雲觀。
藺效緩緩起身,順著火摺子掉落的那處牆腳往上看,便見丹楹刻桷,雕樑畫棟,巍峨一座華宅。
他眯了眯眼,寒聲道:「靖海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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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嶸敲了許久門,靖海侯府才有下人來應門。
見了門口情形,那中年管事明顯一滯,忙迎上前道:「不知諸位郎君深夜到府有何見教?」他偷眼打量一圈,只覺得領頭那位周身貴氣的年輕公子看著好不眼熟,恍惚是瀾王府的世子爺。
常嶸拿出腰牌道:「我等奉命捉拿要犯,方才追至你府外時,見犯人潛入了你們靖海侯府,故而不得不前來叨擾。煩請速速開門,好讓我等進府拿人。」
管事聽了這話,驚訝得張大嘴道:「賊人?咱們府裡進了賊人?」
他話音未落,門後忽然出現一個身材瘦削的男子,目光森冷,一掃藺效等人道:「諸位郎君,咱們府中的防護雖比不得皇宮禁內那般嚴密,但也晝夜都有護衛巡防,未敢有絲毫懈怠。方才並未發現賊人入內的跡象,你們會不會是看錯了。」
常嶸冷笑:「今夜之事斷無商量的餘地,休再多言,速速入內稟告侯爺,莫要耽誤我等捉拿朝廷要犯。」
那護衛頭領目光微閃,掛上個寡淡的笑容道:「不巧得很,侯爺此刻不在府中,走前曾經吩咐,為免驚擾小姐歇息,晚間不得放任何外人入內,你們若要進府搜查,我須得去請示侯爺,等他回話再做計較,眼下卻是萬萬不能放諸位進來的。」
聽了這話,始終一言不發的藺效忽然翻身下馬,拾階走到門前,手搭在腰間寶劍上,面無表情道:「如果我非進去不可呢?」
他話音剛落,身後一眾瀾王府護衛忽然齊刷刷拔刀出鞘,蓄勢待發地看向那名護衛頭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