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會有這麼湊巧的事,靖海侯竟然就是昨天那位潤玉齋店家嘴裡的「老主顧」?
似乎察覺到沁瑤注視的目光,靖海侯轉頭對沁瑤點頭示意,沁瑤忙挺直身子,露出笑容予以回應。
過了一會,她釋然地想,即便靖海侯與舞姬柔卿常去的珠寶鋪子是同一家,又能證明什麼?那家潤玉齋雖名聲不及摘星樓那般喧赫,首飾功夫卻極好,既然能吸引秦侯爺,自然也能吸引其他長安權貴。
雖這麼想,沁瑤到底起了疑心,用過午膳,便藉口參觀侯府花園,悄悄藏了一張指陰符在掌中,不動聲色地四處察看。
可直到將園中每一處景緻都逛遍,甚至應秦媛之邀去參觀了一圈她的閨房,掌中的指陰符都沒有半點反應。
她不免後悔來時沒帶上師父給她的羅盤。
那日在青雲觀,師徒三人議定對付邪物之策後,師父便從庫房中拿了兩塊羅盤,分別給了她和師兄一人一塊,那羅盤與尋常羅盤不同,不過巴掌大小,製得異常精緻小巧,即便藏於身上也不致於引人注目。
師父將羅盤給他們之後,便叮囑從即日起,師徒三人輪流帶著羅盤到平康坊附近巡邏,那邪靈邪氣沖天,如無特別的法子,斷不能輕易遮掩,若在羅盤範圍內出沒,羅盤自會有指示。又告訴她和阿寒,這羅盤雖不比無涯鏡威力十足,使用起來卻遠比無涯鏡來得方便,不必施法便能感知十丈以內的妖氣,最是靈敏不過。
可惜來赴宴時,沁瑤未想起來帶上羅盤,這會只好將就著用用指陰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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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靖海侯府延宕到日暮時分,沁瑤一無所獲,不得不告辭出府。
到了門口,沁瑤才赫然發現馮初月並未跟她一同出來,左右一問王應寧等人,竟無人知曉馮初月去了何處。
沁瑤一驚,忙欲入內找尋馮初月,馮初月卻歐急匆匆地隨著下人出來,只說方才在花園中找地方如廁,險些迷了路。
沁瑤整個下午都在暗暗探測府中情形,根本未曾留意馮初月的動向,這會見她臉頰緋紅,嘴唇嫣紅,眸子亮晶晶的,不由有些奇怪,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
回去的路上,沁瑤問馮初月:「阿月,你方才去哪了?」
馮初月目光微閃,含笑道:「在園子裡跟著大傢伙賞景來著,後來見你總在一旁發呆,跟你說話你也不理會,我只好自己去逛了。誰知這侯府花園那般大,轉著轉著便迷路了,幸虧後來碰到了幾位侯府的下人、要不恐怕這會還在裡頭轉呢。」
沁瑤心裡突突一跳,目光沉沉地看著她:「阿月,你初來乍到,不知道長安城許多地方看著繁華富貴,內裡卻最能藏汙納垢,遠非表面看著那般光鮮。平日出門的時候,切忌要多留個心眼,莫要輕信於人。」
馮初月先是一愣,隨即笑道:」阿瑤,你年紀輕輕的,怎麼說話比我哥還要老氣橫秋?」
說著便笑著作勢要輕擰沁瑤的臉頰,沁瑤不等她靠近,反手一把扣住馮初月的手腕,認真道:「阿月,你可知道前些日子長安城出了幾樁駭人聽聞的案子,死者不是被人挖去喉嚨,便是被人挖去眼睛,而是俱都是跟你我一般年齡的年輕女子,好不嚇人。」
馮初月面色一變,忙不迭用袖子掩住口,驚駭莫名道:「被挖去……喉嚨和眼睛?」
沁瑤點頭:「是不是很喪心病狂?我聽人說,那幕後的兇手極有可能是一個有權有勢之人,專以虐殺年輕女子為樂,那些女子也不知生前受了對方什麼蠱惑,竟至於心甘情願地搭上性命。」
馮初月聽了這話,若有所思地默然片刻,忽又強笑道:「怎會有人心甘情願送命?這等事多半都是以訛傳訛,做不得準的。不過,你說的不無道理,既然近些時日長安城不太平,咱們還是少出門為妙,也免得被那等兇惡之人所傷。」
沁瑤聽了這話,並不就此鬆口,仍看著馮初月道:「阿月,我覺得在案子兇手沒落網之前,咱們夜間不要出門,更不要輕信於人,若有什麼拿不準的,問馮大哥拿主意,他同意了,你才能去做。」
馮初月越發莫名其妙了:「說得好像真有人要害我似的,不過你放心,我最惜命了,你說不讓我出去,我就不出去。」
沁瑤心稍微定了定。
馬車到了瞿府,魯大剛要停車,沁瑤卻吩咐他繼續趕車,要親自送馮初月回府。
到了馮宅,沁瑤還想再跟馮伯玉囑咐兩句,誰知進內才知,馮伯玉因衙門事忙,尚未下衙回府。沁瑤想了想,到書房提筆寫了封信,走勢千叮嚀萬囑咐,讓馮初月務必將新轉交馮伯玉,這才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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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虛子師徒三人已在長安街道上尋查了好幾夜。
連續幾晚,平康坊都風平浪靜。
靖海侯府也沒像沁瑤所料的那樣出現異動,每到亥時,靖海侯府便會闔府熄燈入眠,比一切勳貴人家都來得更規矩。
沁瑤漸漸疑心自己懷疑錯了物件,也許靖海侯當日真的只是湊巧去潤玉齋買了一串首飾,並不是照她所想的那樣,跟那幾名女子的死有什麼關係。
師徒三人也沒有像當初擬定的那樣一人一晚輪流巡夜。清虛子畢竟年事已高,值了一整宿之後,臉色就不大好看。沁瑤看著心疼,強逼著清虛子回青雲觀歇息,告訴師父,往後他的那一份,由她和阿寒來分擔。
而阿寒因對前些日子騷擾沁瑤的那個女鬼耿耿於懷,怕她又來暗算沁瑤,哪怕當夜輪到他休息,他也會陪著沁瑤巡夜。
終歸不是鐵打的身子,這樣整夜整夜在街上巡視,阿寒漸漸便有些體力不支了。到了今夜,沁瑤見阿寒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好說歹說勸他留在瞿府歇息。走時跟他約好,若有不妥,她自會放煙火示警。
就這樣懷中揣中煙火棒和羅盤,脖子上掛著噬魂鈴,沁瑤從瞿府出發了,一路出了瞿府所在的含春巷,便直奔平康坊。
夜色深漫,行人無幾,分外寂寥。
儘管沁瑤極力挑選陰暗不顯眼的地方行走,仍不小心被夜間巡視的武侯給發現了行跡,那領頭的武侯喝令她止步,問她一個小道士為何深夜在街上閒逛。
沁瑤不得不將藺效給她的那塊腰牌拿出,只說自己幫某位貴人除祟,事關貴人私隱,不便詳述。
領頭的那名武侯見了腰牌,二話不說便乖乖放行,之後又在街上見著沁瑤幾回,均當沒看見,任由沁瑤行事。
沁瑤不得不感嘆這「藺」姓腰牌當真好使,省去她多少麻煩。
沿著平康坊巡視了一圈,羅盤未有動靜,偶爾幾個飄蕩的孤魂野鬼,並不足以對行人構成威脅,沁瑤也就沒費那個力氣加以理會。
到了靖海侯府所在的那條雙燕巷,沁瑤輕輕一躍,沿著路邊房屋的屋簷疾行起來,計劃用最快速度巡視完侯府四周,好重回平康坊。
走至一半時,身後屋瓦忽然發出一聲輕響,眼下正是萬籟俱靜的時候,這聲響動聽在耳裡極是刺耳。
沁瑤一凜,迅速回身看去,卻見月光昭昭,落眼處一片霜白,沒有任何異樣之處。
沁瑤狐疑地踮腳四處張望一圈,略一猶豫,仍像方才那般,轉過身,繼續沿著屋簷疾行。
常嶸跟魏波貓在街道拐角處,連大氣都不敢出,世子說小道姑機敏,這話可果真一點不差,稍一不留神就會被她發現。
也不知她這些日子為何每隔一夜便要出來大街上巡視,看著不像捉妖,反倒像在找什麼人,整夜整夜不知疲倦地沿著平康坊找來找去,弄得他們也只好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後,絲毫不敢掉以輕心。
他們倒還好說,幾班人輪流值替,總歸能有法子休息,但小道姑卻巡夜得這般頻繁,也不知道身子能不能熬得住。
可惜世子這些日子不但要查大隱寺之事,還得為了夏狩一事日夜操練羽林軍,每回他們去宮中找世子,十回裡有九回見不到他的面,根本無從彙報小道姑的近況。
「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魏波忍不住坐靠在牆角長吁短嘆。
常嶸也在一旁坐下,搖頭苦笑,他頭一回覺得若小道姑能早早嫁給世子,不失為一件好事一樁。也省得他們既要擔心世子的安危,又要保護小道姑,來回奔波,苦不堪言。
而且據他這些日子的觀察,小道姑品行實在沒得挑,行事爽利,半點不矯情,除了門第不高,倒還真沒啥配不上世子的。只是不知道到時候世子打算用什麼法子娶小道姑?
正想著,身旁魏波忽然一扯他的衣袖,壓低嗓門道:「瞿小姐人呢?怎麼一晃眼的功夫就不見了?」
常嶸一驚,忙直起身子往屋簷上一看,果然已經看不到沁瑤的身影了。
他忙跟魏波提氣沿著屋簷遠遠追出一路,卻只見周遭一片死寂,郎朗月光下空無一人,小道姑就這樣憑空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