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藺效回到房內時,臉色比方才和緩了許多,康平不免疑竇叢生,攬了藺效便要問個究竟,內室忽傳來德榮公主的質問聲:「餘若水呢?怎麼他身為案首,今日卻連人影都不見?」

裡面隱約有人陪著笑回道:「餘案首最近正告假,方才下官已著人去請了,不巧餘案首恰好出門給人診視,現已再派人去請了。」

「一個太醫院的太醫,本該隨時候命,他倒好,竟敢私自給旁人診視,誰給他的膽子?」德榮又急又氣,令人立時將餘若水找來,一刻不許耽誤。

吳王面色也不好看,沉聲吩咐僕從道:「去查查餘若水給誰診病去了。」

藺效攔住那名僕從,道:「不必了,餘若水給我的一位朋友診治去了,這會應該快過來了。」

吳王一愣。

裡面德榮聽到藺效的話,一腔怒意頓時化為無奈,揚聲喚了藺效進去,拉著他嘆氣道:「究竟什麼朋友讓你這般上心?阿芫眼看著不好,你快令餘若水莫再耽擱了,讓他速速過來給阿芫診治。」

藺效寬慰道:「餘太醫已在趕來的路上,多半這會已快到了。」說著往床上一望,不知是不是錯覺,只覺得夏芫的臉色似乎比方才又難看了幾分。

夏荻自告奮勇道:「餘若水家住何處?我親自去請他!」

這時有下人欣喜地在外通報道:「餘太醫來了!」

眾人神情一鬆。

餘太醫不緊不慢邁著小步子進到內室,先是環顧屋內一圈,又給駙馬和德榮等人行了禮,這才上前給夏芫診脈。

良久,餘若水翻開夏芫眼皮看了看,沉吟一會,起身道:「郡主是受了驚嚇,心氣渙散,神不守舍,這才久睡不醒的。驚者平之,臣這便給郡主開藥,先服一劑試試。」

說著若有所思地看一眼夏芫,起身到外室開方子。

一碗濃濃的藥汁下去,夏芫終於悠悠醒轉,見德榮等人憂心如焚地圍在床旁,有氣無力道:「阿爺,阿孃。」

德榮喜極而泣,摟了夏芫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又急喚了餘若水進來診視。

餘若水看過之後,只說讓夏芫靜養幾日,不要再受驚嚇,便可無虞了。

康平見夏芫見好了,高興之餘,不免又恢復人來瘋的本質,跟夏荻等人說著說著,便比劃起今日大隱寺驚險的一幕來。

「嘩啦啦一下子來了好多人,個個手裡都拿著刀,我上前就跟他們比劃,一下就放倒了一個!可惜他們人太多,我的雪奴紅奴又不在身邊,到後面,我實在應付不了了,要不然怎麼會讓他們把阿芫擄走?」她繪聲繪色地描述一番,將沁瑤那一節徹底抹去不提。

藺效又好氣又好笑,卻也不便出言糾正,只得任由她天南地北地胡謅。

「除了阿芫,這些匪徒可擄了其他小娘子?」吳王未親臨現場,又沒來得及瞭解事情的前因後果,此時見康平如此說,難免有些好奇。

「不曾。」德榮尤有後怕地說道,「他們的目標自始自終只有阿芫一人,記得當時靖海侯家的小娘子還曾跌倒在地,他們卻偏偏捨近求遠,一徑擄了阿芫欲要翻牆而去。謝天謝地,惟謹身邊的護衛及時趕到了,這才沒讓他們得逞。」

說到這裡,德榮猛然想起什麼道:「那位太史令家的瞿小姐不知怎麼樣了?多虧她拖延了匪徒,否則阿芫還不知會落到什麼境地呢。」

「瞿小姐?」夏荻錯愕道,「瞿小姐今日也去了嗎?」

藺效聽在耳裡,目光如電地看向夏荻。

康平不屑地撇撇嘴,剛要說話,床上的夏芫卻捂著帕子劇烈地咳嗽起來。

「母親,我還是覺得有些氣悶。」好不容易平復了喘息,夏芫懨懨地拉著德榮的袖子道。

餘人見狀,哪還記得什麼瞿小姐的事,忙又一疊聲令人去請餘若水。

——————————————————————————————

藺效今晚不當值,從韋國公府出來,便徑直回了瀾王府。

思如齋裡溫姑早備妥了一切,一見藺效回來,便殷切地問:「郡主沒什麼大礙吧?」

崔氏今日回府時弄出好大一番動靜,李嬤嬤等人又是請御醫,又是抓方子,弄得瀾王府雞飛狗跳的,溫姑想不知道都難。

藺效接了溫姑手中的茶,言簡意賅道:「現已醒來了。」

溫姑欣慰地點點頭,世子因為擔憂郡主,在韋國公府逗留到這麼晚才回來,可見心裡有多看重郡主了。想來多半是常嶸這孩子想岔了,什麼瞿小姐曲小姐的,哪能跟仙女似的郡主相提並論呢?

她想著不經意往簾外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一個神秘的笑,聽風和掃雪還在廂房等候吩咐呢,上回跟她們一提給世子做通房的事,她們便羞答答地應了,別提有多願意了。這些日子以來,也耳聽面命地教了她們不少東西了,今晚難得世子回府歇息,一會便讓她們過來伺候世子。

藺效腦中想著如何抽絲剝繭查明大隱寺的事,哪能注意到溫姑的小算盤?喝完茶,便進淨房洗漱。

等他心事重重地從淨房出來,一抬頭,卻不妨發現床前怯怯地立著兩名仕女。

二女如出一轍地只著一件齊胸褥裙,袒!露著大片白花花的肩膀和胸!脯,面色緋紅,目光羞怯卻又隱含旖旎。

「聽風掃雪?」藺效先是震驚,旋即迅速地冷靜下來,壓著怒意問:「誰讓你們進來的?」

二人齊齊上前給藺效行了各禮,柔聲道:「奴婢們奉溫嬤嬤之命伺候世子。」

藺效語結,他早該想到,若不是經過溫姑的首肯,這兩個丫鬟怎敢不請自來?唉,他這個乳孃什麼都好,就是跟常嶸一樣,總喜歡自作主張。

他這樣想著,冷聲對聽風和掃雪道:「我不用你們伺候,下去!讓溫嬤嬤進來,我有話要問她。」

聽風和掃雪錯愕地互看一眼,臉上燒得就快著火了似的,世子竟然不讓她們服侍?難道是看不上她們的姿色?

藺效見二女磨磨蹭蹭不動,面色一沉,揚聲道:「聽不到我說話?」

二女嚇得一激靈,忙慌慌張張行了個禮,退下了。

過不一會,溫姑一臉錯愕地進來了,溫聲道:「是不是聽風掃雪伺候得不好?世子莫生氣,乳孃這便好好訓訓她們。」

藺效皺眉道:「乳孃,今日之事只此一回,往後再不許像今日這樣擅作主張。」

溫故難得見藺效在自己面前露出這般冷峻的表情,倒也不懼,只思索著說道:「世子可是瞧不上聽風和掃雪的模樣?」按說兩人模樣也算百裡挑一的了,尤其是掃雪,膚色又白又潤,彷彿能掐得出水來似的,身姿更是難得的豐盈玲瓏,哪個男人見了會不喜歡呢?

藺效見溫姑尤未明白他的意思,語氣加重道:「乳孃,您聽好了,我不喜歡這樣的事,尤其不喜歡身邊的人自以為是,隨意干涉我的喜好,哪怕是您也不行,懂了嗎?」

溫姑注意力卻只放在藺效前一句話上,不喜歡這樣的事?她迷茫了,世子自三歲起,便由先皇欽點了幾位高人教習武藝,一路順風順水長大,連個傷風咳嗽都少見,身子骨是顯見的結實,難道竟有什麼隱疾不成?

藺效見溫姑露出絕望的表情,知道她想岔了,陡然覺得一陣憋悶,煩躁道:「總之,您往後要是再敢胡亂安排人,來一個我發賣一個。」

溫姑聽著這話,慢慢琢磨出一點味道來了,她挨著床沿坐下,笑著看著藺效道:「世子是個實心眼的好孩子,這會心裡有了人,便看不上其他庸脂俗粉了。也好,日後郡主進了門,你們小兩口心無旁騖,一心一意地過日子,再好沒有了。」

藺效蹙眉:「郡主?什麼郡主?」

溫姑臉色一變:「頤淑郡主啊!王爺和德榮公主不都有這個意思嗎?」

藺效霍地起身道:「您別胡說了!根本沒有的事!」

溫姑見藺效面色裡有震驚,有不耐,獨獨沒有喜色,驟然明白過來,緩聲道:「郎君難道還惦記著那位瞿家的小娘子?」

藺效一怔,臉直紅到脖子根,暗罵常嶸一句,默了一會,坦然道:「是,您說的沒錯,除了瞿小姐,我誰都瞧不上。乳孃,我累得很了,話既已經說明白了,請回房吧,我要睡了。」

說完,徑自脫了鞋,直挺挺地躺到床上,閉上眼睛不再理溫姑。

溫姑好一會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看這個情形,世子還真就打算娶那個瞿小姐了,可……郡主那邊到時候可怎麼交代?還有皇上和王爺那,就瞿小姐這麼個家世,皇上和王爺怎麼也不會點頭的。

她憂心忡忡地出了會神,見藺效漸漸發出勻淨的呼吸,顯然已睡熟了,拿他無法,只好展開錦被替他蓋上,輕手輕腳地離開。

溫姑一走,藺效便睜開眼睛看著帳頂。

羊角燈柔和的光線對映在簾幔上,眼前漸漸出現一個穿著褥裙的身影,嬌柔明媚的臉龐,澄澈的眸子,白皙秀氣的脖頸,再往下,便是她青澀動人的曲線…….

藺效想著想著,呼吸漸漸變得有些不穩,身子也燥熱起來,他忙翻了個身,強行閉上眼,將心裡那個如野獸般蠢蠢欲動的念頭驅散出去。

作者「凝隴」的其他小說

冬至》《攻玉》《紅豆生民國》《聞此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