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不必。」藺效悶聲道,她自來極有主見,若自己不請自去,說不定會引來她的反感,還是等她願意找他幫忙的時候再說吧。

「你們盯著些,莫讓她受傷了,若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你自行斟酌著應對。」

轉眼到了半夜,青雲觀的馬車悄悄停在大理寺旁的一條窄巷中,清虛子闔目盤腿打坐,沁瑤挨著阿寒坐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馬車外靜悄悄的。

忽然傳來一陣又輕又急的腳步聲,直奔馬車而來。沁瑤倏地坐直身子,低聲道,來了。

來人果是馮伯玉。他到了馬車前,先是審慎地四處張望一番,這才掀簾上了車。

不知是緊張還是走得太急,馮伯玉微微有些喘息,從懷中掏出一包東西,遞給沁瑤道:「這是昨夜那位死者頭面上的飾物。」

沁瑤知道這些證物至關重要,看完後須得儘快還回原處,忙從馮伯玉手中接過,點頭道:「我們這便開始施法。」展開包袱,便見一對珠釵,一枚花鈿,都算不得貴重首飾,珠寶樓中隨處可見,只那對耳墜子是一對白色琉璃珠,雕成了雨滴形的模樣,式樣倒是新鮮得緊。

沁瑤忍不住將耳墜拿在手上細細端詳,越看越覺得眼熟,馮伯玉看一眼,讚道:「這對耳墜子真稀奇,遠遠看著活像一對惟妙惟肖的大雨滴,要是戴在耳上,說不定怎麼個風情萬種,這造首飾的匠人倒是匠心獨具。」

沁瑤只覺得腦中轟隆隆一片響,失聲道:「我見過這對耳墜!上回在韋國公府夜宴,我曾撞見一對男女在後廊幽會,當時那女子便戴著這對耳墜,我因覺得新奇好看,便多看了幾眼,可惜當時天色太暗,並未看清二人的模樣。」

馮伯玉面色一緊,問:「可看仔細了?」

沁瑤思忖了一會,點頭道:「這種款式的耳墜太少見了,我應該沒有記錯。只是不知道這耳墜出自哪個珠寶樓,是隻有這麼一副呢,還是隨處都能買到?馮大哥,你們不如拿著這副耳墜去城裡的幾家首飾鋪打聽打聽,如果當真只有這一副,那我那晚見到的必是死者無疑了。」

「不必這麼麻煩。」馮伯玉思索道,「昨夜死的那位女子是小重山的舞姬,韋國公府這等地方,非邀不能得入,只需打探一下那晚韋國公府有沒有請小重山的舞姬前去獻舞,便可知道了。」

他說著,抬頭看沁瑤:「阿瑤,你可還想得起那名男子的身形相貌?」

沁瑤極力歪著頭思索:「只記得他個子很高,說話的聲音很低沉,身上穿的衣裳料子似乎不錯,可惜看不清楚顏色。」

馮伯玉點頭:「是了,那晚韋國公府邀請的人幾乎都是長安城有頭有臉的人,照你的描述,那人多半還是個世家公子,可惜那晚與會的人太多,要從上百人中找到那個人,恐怕難得很。」

清虛子這時在一旁插話道:「而且就算找到了那個人,他也不一定是兇手。別說韋國公府的夜宴已過去了半月之久,而死者是昨夜被害的,就拿死者的身份來說,一個歡場女子,來往交際的人那麼多,那男子說不定只是她一個恩客。」

沁瑤頹然地嘆口氣,點頭道:「也是。」

馮伯玉寬慰她道:「不管怎麼說,你說的情形也未嘗不可疑,我明日便帶著這對耳墜子去打聽打聽,難保不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也只能如此了。時辰不早了,不宜再耽擱下去,沁瑤將耳墜放回包袱中,慎重地擺放在馬車地面上,請師父施法。因馬車地方狹窄,清虛子只命阿寒將無涯鏡捧在手中,便揮動拂塵開始唸咒。

轉眼間無涯鏡將包袱裡的首飾照得纖毫畢現,可惜一如前面兩位死者,無論清虛子如何催動法力,無涯鏡裡依然看不出半點邪靈作祟的跡象。

沁瑤終於死心,「難道真不是妖邪所為?可兇手為何要這樣殘暴,一而再再而三地挖人五官呢?」

清虛子平復了氣息,重又坐下:「這世間窮兇極惡的人太多了,殺人害人哪需要那麼多緣故?許是好玩,許是一時酒後無德,反正在這些權貴的眼中,這些賤籍女子個個都命如草芥。」

馮伯玉接過沁瑤遞過來的包袱,看著她道:「今晚也不是一無收穫,好歹多了兩條線索,一條是韋國公府的賓客名單,一條便是死者的耳墜子,我明日便從這兩方面著手,好好往下細查查。」

送走馮伯玉,清虛子見沁瑤猶自望著窗外凝眉思索,不免重重嘆氣道:「可胡鬧夠了?三名死者都不是被妖邪所害,師父可算能撇乾淨了吧?這三更半夜的,可累死師父了,往後再不跟你胡鬧了。」

沁瑤低聲囁嚅:「明明還有一位死者的屍首未察看呢。」

清虛子未聽明白,揚聲道:「什麼?」

阿寒卻聽得一清二楚,好奇問道:「還有誰的屍首未曾察看?」

「那位在獄中自縊的文娘。」沁瑤望著窗外,頭也不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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