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虛子「咦」了一聲,揮動拂塵,上前檢視梅紅的面容,須臾,吩咐阿寒道:「將她的右臂抬起來我看。」
阿寒應是,小心翼翼地將已僵硬如木樁的屍身手臂抬起,屍身腐爛的氣息瞬間瀰漫開來。
領師徒三人前來的小廝見狀,忙乾嘔一聲,捂著袖子一溜煙跑了。
清虛子並不在意,只俯下身子一寸一寸盯著屍身青黑的右臂細看,看到手掌處時,低聲喚沁瑤道:「阿瑤,你也來看看。」
沁瑤近前,見手掌隱隱有條淡金色的紋路,順掌中一直蜿蜒到小指末梢,她困惑道:「師父,這是什麼?」
清虛子氣得直翻白眼:「上年才跟你們說過《妖典》上下兩卷,此時全忘了不曾?——阿寒,你是師兄,你來說說,這是什麼?」
阿寒自來知道沁瑤有問必答,不防師父問到他頭上,他嚇得舌頭直打結:「是,是,」搜腸刮肚地想答案,「是,是蠱!」胡亂一謅,等著挨師父爆栗。
誰料清虛子聽到答案,面色一緩,點頭道:「嗯,倒有些長進,若為師沒看錯,此女正是中了蠱,只不過,她不是寄主,寄主另有其人。」
沁瑤驚訝地張大嘴:「竟是蠱?師父,您不是說本朝的巫蠱之術早已絕跡了嗎?」
「為師何時說過巫蠱之術已經絕跡?只不過是許久未曾見到如此狠毒的蠱術罷了。」清虛子將屍身右掌翻過來檢視一番,沉思片刻,吩咐沁瑤道:「取一碗井水過來。」
待沁瑤討了井水回來,又命阿寒守住柴房門口,不許閒人擅闖。這句話倒是多餘,現如今牡丹閣人人自危,避後院如鬼魅,誰會沒事到柴房來。
一切就緒,清虛子將那盛著井水的碗放至屍身一側,又咬破手指滴了數滴鮮血至碗內,沁瑤知道,師父這是要引蠱出洞了。
果見師父驅動一張符紙貼到屍身額前,閉目吟誦一番,揮動拂塵,高喝道:「破——」
話音剛落,屍身便痙攣似的扭動起來,雙手屈爪成鉤,喉嚨間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好不瘮人。
屍身額前的符紙忽明忽滅,彷彿一雙無形的手在與屍身體內的力量搏鬥,一時間難分勝負,僵持了好半晌,屍身才終於安靜了下來。
沁瑤忙低頭看向屍身右手,初始並無異常,慢慢的,掌中金線忽濃縮變短,形成粗短的一條蟲狀物,再一眨眼,那條金色蟲狀物在皮肉下緩緩蠕動起來。
由手掌至指尖,不過方寸之間,那金蟲卻蠕動了半柱香的功夫,一直到了指尖末端處,才不慌不忙地破皮而出,掉入了盛了井水的碗中。
一嚐到混了清虛子鮮血的井水,金蟲旋即漲大了一倍,沁瑤看得暗暗心驚,抬頭對清虛子道:「好邪性的蠱蟲!師父,這到底是什麼蠱,怎這麼厲害?」
清虛子凝眉盯著碗中的蠱蟲,憂心道:「此蠱有個文縐縐的名字,叫長相守,一蠱三身,從不單獨出蠱,為師有些擔心,恐怕咱們今日見到的,還只是其中一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