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唐母餘光瞥見唐起的視線,微側著身子,用一副嚴厲的口吻教育這個最小的兒子「我是不是告訴過你,吃飯的時候不準吃零食。」

張哲也自覺犯了錯,委屈巴巴道「是。」

經過這個小插曲,秦禾的手便揣在兜裡,捏玩兒著一顆顆爆裂開口的開心果,嘴角始終掛著淡淡的笑意。

唐起多加了幾個菜,但自秦禾攤牌在殯儀館做遺體整容後,唐母就再也沒動過筷子,她是吃不下的,也沒讓張哲也夾菜,但面子上若無其事,說小孩子腸胃不好,只叫服務員重新端份南瓜粥給張哲也。

唐起是敏銳的,從他媽的態度來看,基本猜了個七七八八。他下意識伸手,去摸秦禾的兜,抓幾粒兒開心果出來,彎著嘴角問秦禾「哪兒來的開心果」

「周叔給的,就是周毅他爸。」

唐點頭,剝一顆吃,自如的轉頭問「哲也什麼時候開始換牙的」

「前天,」張哲也回答,當時他在學校食堂吃飯,門牙磕在排骨上,直接磕掉了,流了滿嘴血,但張哲也沒哭,蹲在洗手池邊把血水一口一口吐掉,老師還一個勁兒誇他是小男子漢,真勇敢,因為張哲也明白,這顆牙鬆動好幾天了,特別不舒服,就等著它掉了長新牙出來。說著又嘟嘴,感覺自己此刻受到了不平等待遇,「為什麼二哥可以在吃飯的時候吃零食」

唐母皺了一下眉「因為你二哥是大人。」

唐起卻笑著說「因為咱媽以前,並沒這樣告訴過我。」

唐母倏地一怔,看向唐起,覺得他此刻雖在笑著,卻笑得分外疏離,像在劃清界限,又或者提醒她一樣,唐母莫名從中覺察出幾分綿裡藏針的意味。

是在責備她嗎

張哲也人小鬼大,更是有口無心,當著母親的面就脫口道「哦,我知道,二哥是跟著大哥長大的。」小朋友提起唐庚的時候,臉上掛起一抹淡淡的憂愁和失落,拿小勺子攪著碗裡的南瓜湯,「大哥也只對二哥好,不喜歡哲也。」

小模樣挺招人疼,唐起揉他嫩滑滑的小臉蛋兒「大哥親口說不喜歡哲也了嗎」

當然說過,張哲也鼓起腮幫子,有點兒像河豚「大哥對我好凶,對二哥就不兇。」

唐起淺笑著逗他「那哲也喜歡大哥嗎」

張哲也垂下眼睛,盯著碗裡黏稠的南瓜泥,被他攪得溢位來一些,順著碗沿淌到桌上,他違心道「不喜歡。」張哲也很委屈,「大哥都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大哥。」

他永遠都記得,有一次宴會上,大哥正好在場,媽媽有個好朋友笑著說「你看哲也跟唐庚小時候長得很像啊,就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

另一個阿姨則隨口附和「那當然,親兄弟能不長得像嗎」

唐庚在旁邊冷笑「同母異父那種親」然後一點兒面子都不給,直接道,「我姓唐,他姓張,用不著硬往一塊兒湊,而且我長像隨我那過世的父親,跟我媽可一點兒不掛像,這小子若是像我小時候,那就有點兒驚悚了。」

幾名貴婦頓時面露尷尬,沒想到這麼一句無心之言踩到了唐庚的尾巴,其實同在一個商圈,多少有些耳聞,都知道唐家大公子的性情傲慢張狂,是個狠人兒,那種六親不認的狠人兒。

唐母臉上掛不住,冷斥了唐庚兩句,後者直接嗆回去「你明知道我不待見他,還把人帶到我跟前兒礙眼,不就是成心給我添堵麼。」

唐庚說完垂目盯了張哲也一眼,那眼神令張哲也至今都感到害怕,膽怯地往母親身後縮,然後唐庚冷笑一聲,很輕蔑地,像在笑他沒出息似的。

也是那時候,讓小小年紀的張哲也突然明白,大哥不是別人所謂的對他嚴厲而已,那些都是騙小孩子的話,大哥明明是打心眼兒裡不待見他,就像張家的哥哥姐姐們擠兌他和媽媽一樣。

所以張哲也打小就覺得自己身世悽慘,以後都要在夾縫中長大,他想跟二哥住,就可以不看別人臉色了。

但是二哥不同意,父親也不會答應,更別說以大哥的脾氣,肯定會把他從二哥的房子裡趕出去。

張哲也每每想到這些,都會哀怨地耷下腦袋。

那次宴會上的事兒並沒傳到唐起耳朵裡,他不在場所以並不知情,便以為張哲也小孩子氣,嘴上說著不喜歡,卻每次都把大哥掛嘴邊,應該是又愛又怕的,畢竟唐庚每次都對張哲也板著張臉,端出一副拒人千里的姿態,那磁場別說小孩子了,換作誰都不敢親近。

秦禾覺得這孩子挺有意思,笑道「誒唷,怎麼愁得跟個小老頭兒似的。」

張哲也就說「姐姐不知道我的處境。」

唐母反問「你什麼處境」

張哲也就像被人一把掐住了死穴,見形勢不對,立刻轉移話題「姐姐是二哥的女朋友吧。」

秦禾「」

張哲也一副證據確鑿的模樣「我剛剛看到你們拉手了。」

唐起笑開了「是」

「張哲也,吃你的粥。」唐母突然出聲制止,打斷道,「你小孩子知道什麼。」

唐起原本的笑意淡下去「媽」

唐母卻直視道「你也吃飯,菜涼了。」帶著某種不容置喙的口吻。

秦禾見對方從始至終沒動筷,開了口「阿姨怎麼不吃」

唐母冷淡道「沒什麼胃口。」

秦禾笑著點了下頭,剛要提筷子,唐母突然出聲「飯前洗手了嗎」

這話原本應該沒問題,到這一刻卻顯得異常刻意且突兀。

秦禾也不惱,抽開椅子站起身「習慣不太好,我去一下衛生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