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咖啡廳的玻璃門開開合合,客流人來人往,都是陌生的面孔。唐起頻頻往門口瞥,半小時後,終於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南斗穿一件鐵鏽紅的寬版t恤,黑色休閒褲,身條兒瘦長。單肩挎一個背包,頭戴棒球帽,帽簷壓得低,幾乎掩住半張臉,下顎線相當優越。

氣質與在秦嶺百子墓遇到的時候截然不同,現在更像個畢業沒兩年的大學生。

他扭頭掃一眼大堂,看見自己約的人,正好與唐起四目相對,身子一轉,抬步就往卡座走。

秦禾不慌不忙吃完一份番茄肉醬意麵,填飽空蕩蕩的胃,放下叉子,抽紙巾抹了抹嘴。

「秦老闆。」南斗走到桌前,先打招呼,背包隨手撂在沙發上,跟他們有種老友聚首的熟絡,「小唐總哈。」

唐起不意外,這人能找到秦禾,必然也查過自己的底細,他點了點頭「你好,喝點什麼」

「我自己點吧。」南斗抬手,招來服務員,點了杯摩卡,又問秦禾,「意麵好吃不,我也餓著肚子過來的。」

「還行。」

「早知道大家沒吃飯,約個餐廳好了。」說著,也問服務員要了份肉醬意麵。

南斗放下手裡的餐單「沒想到歷經九死一生,咱們還能有緣再見。」

秦禾直接問「你是怎麼出來的」

「託你的福才撿回條小命,」南斗道,「地陰開啟之後,我被洪水衝到了二爺海。」

秦禾一怔。

太白山不僅有大爺海,向東偏南的位置還有二爺海和三爺海。

南斗醒來的時候是半夜,身上一無所有,且碰上颳風下雨,如同數九寒天,差點凍得他失溫。

相比大爺海這種宿營地,大半夜的二爺海簡直無人問津。

若換作青天白日,也有旅客途徑拔仙台時回頭瞧上幾眼,順帶把他給撿走。

結果南斗沒撞上大運,還倒了八輩子血黴。碰上這麼惡劣的天氣不說,山上又起濃霧,根本難辨方位。

他硬著頭皮走,想找個遮風擋雨的地方,結果暈頭轉向的迷了路,完全與營地背道而馳。

腳下全是裸露的石塊,需要他手腳並用的攀爬,稍不留神就會栽個大跟頭,讓剛死裡逃生的南斗又差點命喪黃泉。

好在他命硬,挺到翌日凌晨,身上撲簌簌掉冰渣子,就在自己差點快要凍僵的時候,遇到第一撥登拔仙台的驢友,得到了大家善意的救助,一聽他的遭遇,驢友們驚奇地說昨天還有一男一女跟他一樣,在大爺海落水,差點被淹死。

南斗百分之兩百肯定,這一男一女就是跟他一樣從龍脊屍瘞活出去的秦禾跟唐起。

南斗把自己的悲慘經歷簡述了一遍,講著講著就感覺骨頭縫裡冒涼風,端起杯子灌了口熱咖啡。

秦禾沉吟道「還有誰活著出來」

南斗搖了搖頭,當時跟這麼些人進去,最後能喘氣兒的除了他們仨,其他全被疫氣抽成了人乾兒。

本來呢,南斗沒妄想自己還能在那種絕境下活著出來,出來了就是掘地三尺,將整個地球村翻個遍,也要把秦禾翻出來。

秦禾面無表情看著他「所以你找我幹什麼」

「實不相瞞,我這趟找來,是因為在太白山的百子墓里長了見識,知道秦老闆是有真本事的人,」南斗由衷讚許,沒參雜半分虛情假意,「所以不遠千里,想請秦老闆幫個小忙。」

無事不登三寶殿,秦禾淡然道「說來聽聽。」

「祖輩亡靈不安,想勞動秦老闆走趟西安,幫忙看一看。」

秦禾斜靠著沙發扶手,一直是個放鬆的姿態「就這」

南斗笑了一下。

秦禾撥了撥襯衣上的紐扣,是一類很有質感的黑金屬釦子,在前襟釘了精巧的一排「要不你再多編幾句起碼得真像那麼回事兒吧」

不然怎麼糊弄她

「欸,你這話說得,我做人很誠實的,原則上不撒謊。」

秦禾懶得跟他兜圈子打太極,大家都是明白人「那你直說打我身上這張貞觀輿圖的主意唄。」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想,」南斗把意麵盤子拖到自己面前,提叉子攪拌,很是不在乎地說,「覺得我企圖把你引過去下黑手是個人肯定都會這麼揣測,那也太不高明瞭,你鐵定不可能上當,更侮辱我的智商。還不如躲在暗處埋伏起來,然後攻其不備。或者搞點迷藥什麼的,選個月黑風高的晚上把你放倒,也比這麼堂而皇之過來找你強,對吧由此可見,我南斗是個正大光明的君子,不幹偷雞摸狗那一套。況且,我對貞觀輿圖那玩意兒好奇歸好奇,卻也真沒什麼大興趣。」

「你們要死要活為了一張不清不楚的圖,能得啥好處嘛」意麵拌勻了,南斗吸溜一口,味道將個就「在我這兒,有本事才算王道,所以我是衝著你的能耐。」

秦禾斟酌他話中虛實,試探了句「你跟羅秀華」

「我跟老太婆可不是一夥兒的。」沒待秦禾說完,南斗趕忙撇清關係,「倒是皮影門的老師傅當年對我有份恩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欠了些年頭了,總歸要還。這次就是皮影門請我幫把手,你懂得,我功夫其實還不賴。」

這不是南斗自誇,秦禾當時跟他過了幾招,雖算不上正面衝突,但這人的功夫的確練到了家,不似一般旁門左道的路數「確實不錯,跟誰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