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點鐘,酒店大堂沒幾個辦理入住的人,唐起捏著房卡,拉著秦禾往電梯口走。
兩個人一前一後,手心有些潮,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緊張。
距離幾步之遙,電梯「叮」一聲開啟,幾名西裝革履的男人談笑著跨出來,油光鋥亮的皮鞋踏在大理石上,其中一個高個子轉頭,面部輪廓英氣硬朗,看人的時候總會帶來一股壓迫感,他有些意外在這裡碰上自己的弟弟,揚了揚眉「小起」
唐起腳步一頓「哥」
「你怎麼」唐庚剛要問,目光立刻掃到唐起身邊人,驀地一愣,「秦禾」
在認出唐庚,且聽見唐起叫他哥的剎那,秦禾立刻抽回了被唐起拉著的手,她頭皮麻了一下,混沌的神智瞬間清明,內心簡直風起雲湧。
好死不死,唐起居然是唐庚的弟弟
秦禾懵了,懵過之後,沒來由的心虛,身體下意識往旁邊挒開,跟唐起拉遠一點距離,才堆著笑跟唐庚打招呼,還要作出一副才剛認出對方的樣子,鼓起眼珠子扮驚訝「欸唐庚」
「還真是你。」
秦禾尬笑了一聲「是啊,好巧啊。」
唐起猝不及防地僵在原地,突然不清楚是什麼情況,他哥怎麼跟秦禾認識的站在旁邊的男人幫他問出了疑惑「唐總,這你朋友啊」
唐庚應是「高中同學。」
唐起扭頭,愕然地看向他哥和秦禾。
秦禾笑著附和「對,我們是同學。」
唐庚擰了一下眉頭,又瞥自己弟弟一眼,看著秦禾問「你怎麼在這兒」
「我」秦禾卡頓了一下,挖空心思找理由,但是腦殼短路,「我那啥我路過欸我還有點事就先走了」
說著就要轉身,唐庚叫住她「你等會兒。」
秦禾回頭「欸」
「老同學,好久不見了。」唐庚掏出手機解鎖,點進撥號介面,自然而然的遞給對方,「留個聯絡方式」
秦禾硬著頭皮輸入一串號碼,唐庚接過來,直接按了撥號鍵。
幾秒鐘,炸裂般的音質在一派低奢寂靜的大堂中震響,哭喪聲驚了眾人一大跳。
喝了酒的沒喝酒的全都精神了。
唐庚「」
那表情那目光,簡直無聲勝有聲,分明在問秦禾你什麼毛病
秦禾趕緊把手伸進牛仔褲兜裡,去掏電話,剛掏出來,唐庚已經掛了,這鈴聲可真夠不吉利的。
「那同學,我就先走了哈。」說完立刻溜之大吉,就跟背後有條狼狗咬了她腿似的。
唐起盯著她背影,沒敢吱聲,因為秦禾從見到唐庚的瞬間,就刻意跟他拉開距離,至始至終沒朝他看一眼,像是生怕引人誤會,簡直有種避如蛇蠍的反應了。
誰看不出來,秦禾在裝不認識,裝不是跟唐起一塊兒來的。
唐庚盯了眼唐起手裡的房卡,無波無瀾地開口「你今晚住這兒」
唐起收回視線,握房卡的手下意識揣進褲兜,點頭「嗯。」
有外人在場,唐庚不便多說,只輕描淡寫對唐起道「上去休息吧。」就跟幾個夥伴步出酒店大堂。
他在門口看見秦禾攔了輛計程車,摔上車門走了,唐庚回頭,又看了眼站在水晶吊燈下的唐起,沒進電梯,而是舉著手機打電話。
唐庚又沒瞎,剛才分明看著兩個人手牽手過來,秦禾即便抽得再快,也沒能逃過他的眼睛。
電話鈴在狹小的車廂裡哭了會兒喪,哭得計程車司機心頭髮毛,從後視鏡頻頻瞥了客人好幾眼。
秦禾頭昏腦漲的,揉了揉眉心,才按下接聽鍵。
唐起的聲音低沉得小心翼翼「秦禾,你等一下」
她有點疲憊地靠在車窗上「我先回去了。」
唐起都不知道該怎麼反應,特別洩氣,他把房都開好了,居然被自己親哥攪了好事「我送你吧。」
「不用,我打車走了。」秦禾頓了頓,又說,「我沒想到你是唐庚的弟弟。」
「我也沒想到你跟我哥是同學。」
唐庚其實是插班生,高三那年從私高轉到秦禾班裡,也就讀了一學期就又轉走了,跟秦禾前後桌,關係不鹹不淡,還算湊合。
但是和同學的弟弟去開房又被同學當場遇到這種事,秦禾即便再心大,這時候也淡定不了,甚至慌得有點應付不過來,只能藉口開溜,秦禾嘆聲道「我太尷尬了。」
更尷尬的是第二天上午,唐庚致電過來要約她一塊兒吃午飯,由頭說的當然是老同學聚一聚。
八輩子都不聯絡的人,有什麼好聚的秦禾正跟夏小滿逛菜市場,手裡提著兩袋子小黃瓜和西紅柿,夏小滿去水果攤選蘋果了,秦禾站遮陰棚底下謊稱沒空。
唐庚這種人,從來不是個好打發的主兒「一頓飯的時間總有吧,耽誤不了你的事兒,我們聊聊你跟我弟弟的事。」
「」秦禾像被魚骨梗了一下,「我跟你弟弟有什麼事兒」
「咱倆心知肚明吧,你也別在這兒跟我裝糊塗,沒必要,」唐庚直接道,「我派司機去接你。」
人家都把話說開了,秦禾確實沒什麼必要繼續裝「行,地址發我,我一會兒過去。」
掐斷通話,秦禾站原地思索了片刻,終是打消了告訴唐起一聲的念頭。
餐廳的地址很快發過來,秦禾搜尋路線,發現就在唐庚公司樓下。
她先把夏小滿送回去,揣上手機和鑰匙出門。
晌午的陽光直射大廈的玻璃幕牆,唐起在部門開完會,到頂層的露臺找江明成對接工作,之前有宗地勢在必得,結果最後被國企摘了牌。
茶几上擱著一小碟慕斯,江明成一口沒動,神情懨懨的,十分鐘內打了好幾個哈欠,然後一口接一口的灌咖啡。
唐起關心他「沒睡好」
江明成擺擺手「早起嗓子疼,吃了兩粒感冒藥,可能藥效上來了,有點犯困。」
「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唐起剛才路過唐庚辦公室,敲門進去,結果人不在,他問,「我哥呢」
「約了人,在樓下餐廳。」
唐庚飯局多,今天張三明天李四,全是應酬。老闆當到這個級別,基本上就靠吃喝玩樂套訊息拿專案。
唐起本來不疑有他,但卻順口問了句「跟誰」
「他同學。」
聽見同學兩個字,唐起驀地敏感起來,果不其然,江明成又說「好像是什麼高中同學。」
「男的女的」
「女的,我說他什麼時候跟同學的關係這麼好了,昨天剛遇上,就專門兒跑去請人家吃飯。」
唐庚這種無利不起早的人,可從沒心思維護什麼同學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