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條腿往後,蹬住石壁穩住身形,短棍用力一甩,縮在裡頭的那截棍子拉伸而出,直擊老人肩胛。秦禾沒動真格,一為試探,二為壓制,也怕誤傷,畢竟看著一把年紀,比不得年輕力壯的,腦子經不住敲,萬一敲出個好歹,一天兩天都醒不過來,還怎麼質問「你什麼人」
老人一聲不吭,屈指成抓,朝秦禾猛撲過來。
秦禾眸子一沉,攥緊伸縮棍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唐起突然出現。
秦禾心頭一凜,可真會挑時候,居然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趕到。
原本打算撲襲秦禾的老人瞬間轉移目標,唐起瞠目,下意識往一旁閃避,誰料竟撞上從黑暗中竄出來的秦禾,導致這一下誰都沒能避開,三個人一起遭殃,好在秦禾的短棍橫插進來,抵住了那隻刺向唐起咽喉的利爪。
藉著地上微弱的電光,唐起看見五根尖利的指甲,但那隻手怎麼感覺不太對勁
他來不及看清,摔倒的時候後背一空,居然沒有支撐,身體直墜而下,像在樓梯上一腳踏空,隨著砰地一聲,砸到實地,難說有多高,因為眼前漆黑一片。
不知掉到了什麼地方,唐起的鼻腔裡發出一絲難以抑制的低吟,他這次摔得狠,一時間居然爬不起來,骨頭像要散架了。
然而除了剛才他不慎漏出的痛吟,秦禾跟那人沒發出半點動靜,好似連呼吸都屏住了一般,刻意隱藏自己的方位。
唐起正懊惱自己把自己暴露了的時候,黑暗中的兩人竟再度交手。
拳腳的聲音就離他不遠,唐起壓根兒看不見誰是誰,面對這種情形,兩個人可以互毆,三個人則敵我難分,他進去就純粹添亂了。
砰砰幾次大動作,應該是有人摔撞到牆壁,唐起心下緊張,擔心道「秦禾。」
秦禾百忙之中吼了他一句「別出聲,站遠點兒。」
唐起依言往後退,聽著黑暗中陡然激烈的戰況,直退到石壁。
砰
秦禾將人死死摁住「你這把老骨頭,還禁得住摔嗎」
老人喉管中發出「嗬嗬」嘶喘,彷彿破了的風箱,沒再作掙扎。
「你究竟什麼人又是做什麼的」
「真是笑話,」老人發出一絲冷笑,聲音像被砂紙打磨過,「你們半夜過來敲門,我好心收留,沒問你們什麼人,倒先來質問起我了」
是這麼個理兒沒錯,不過
老人又道「我做什麼的,你們不都看見了嗎」
「看見了,」秦禾說,「又看不太明白。」
「有什麼看不明白的,」老人咳了兩聲,這會兒又虛弱起來了,「我就是個看門兒的。」
有幾個看門的,如此深藏不露。
秦禾道「幫誰看門兒那棟樓除了你,沒別人了吧」
老人啞聲道「小姑娘」
秦禾連忙打住「別叫小姑娘,我可不小了。」
「你在我老婆子眼裡,也就是個小姑娘。」老人道,「怎麼沒別人,每間屋子裡,不是還有那麼多泉下人嗎。」
「說到這個,我就有疑問了,那麼多泉下人,還包括我們麼」秦禾問得不緊不慢,「怎麼我們的靈位,也都立在這裡了其中一個,還在你的房中。」
老人默了片刻,黑暗中看不清面色「都說了讓你們別亂走,又不肯聽話,衝撞了安息在此的亡靈,看到不該看的,反而賴我這個老婆子。」
「亡靈」
「說出來是怕嚇著你」
「老人家多慮了,」秦禾壓根兒沒怕過,「我的本職,就是為逝者送行。」
老人身子一僵。
「聽過送行者嗎」秦禾道,「亡靈我也送。」
唐起在黑暗中一怔,想起秦禾的微信名。
半響,老人冷哼一聲「送行者就你」
這口氣,就有點瞧不起人了,秦禾不計較,她這些年送的逝者,沒有上千也差不多該上千了吧。
然而此刻,叩擊聲再度響起,這一次無比清晰,好似近在咫尺,就在他們面前。
秦禾警惕起來「誰」
就像僅隔一扇門板,有人在門裡敲擊。
剛開始咚咚咚,隨即一聲比一聲更重,最後變成激烈的撞擊。
秦禾憑直覺和聲音判斷,彷彿是困在一口沉重的箱子裡,或者確切來說,在這地下的,不應該只是箱子
老人此時開口,同時佐證了秦禾的猜測,暗啞道「棺材板就要壓不住了。」
秦禾心頭一凜「什麼意思」
「每到雷雨之際,地下就不安生。」老人森然道,「你不是自稱送行者嗎,有本事,把它也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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