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黑了,只看到視窗一個漆黑的影子,應該是穿著雨衣,罩住頭的。」
這麼一裹,就很難分辨出是男是女了。
唐起當時只看到那人一閃而過,其他的什麼都來不及看清,此刻聽見司博的描述,腦中驀地閃過一個熟悉的畫面。
他晚上和秦禾站在龔倩月家裡的屋簷下,等到龔倩月的二叔辦好死亡證明回來,便是穿著雨衣,從頭罩到腳。
他當時看了唐起好幾眼,唐起其實不太適應對方這種揣著疑慮的打量。
思忖間,忽聽周毅誒呀一聲,然後轉過身道「扒我窗戶那老太太,就是穿著雨衣的,跟你說的造型一個樣。」
司博瞪大眼「不會吧」
「我開窗戶探出去只看到個跑遠的背影,嗖一下就拐彎了。」
「可是那個老奶奶這麼大年紀,腿腳不太靈便呀。」司博想起老人走路的樣子,可緩慢了。
「對哦,」老人舉著蠟燭領路時,走前頭那背影顫顫巍巍的,怎麼可能有這神速,周毅揣測了一下,「會不會是裝的」
司博卻覺得「有沒有可能,是老奶奶的兒子呢」
畢竟他們打從進來到現在,都沒看見老奶奶所謂的兒子。
周毅現在身上還穿著老人兒子的t恤短褲,經司博這麼一說,他道「太有可能了。」
本以為是在市中心上班,就沒往這方面尋思。
但是老人這麼鬼鬼祟祟地扒他的靈車,那當兒子的如果也在這棟樓裡,也很有可能會來鬼鬼祟祟地扒窗戶呀。
這麼一琢磨,周毅覺得這地方像極了古代那種專門開在深山老林的黑店,一有過路的,就覷準目標,下碗蒙汗藥灌暈了,再伺機謀財害命。
短短兩分鐘,周毅已經腦補出一折大戲。
唐起卻沒吭聲,一直默默關注周毅的表現,細聽周毅的言辭,發現這人雖然跟秦禾相熟,卻沒熟到知悉一切的程度。
就拿四塊靈位來說,尋常人見著,早想歪了好嗎。
但是周毅卻不,何況秦禾有時候神神叨叨的,周毅卻沒有近墨者黑。
唐起拿不準,試著詢問「你跟秦禾,認識多久了」
周毅說「咱們鄰居呀,打小就認識。」
他父母以前就跟秦禾家隔了兩個鋪面,開副食店,吃住都在店裡。
孩子嘛,年紀相仿,經常一塊兒玩。確切的說是周毅經常去串門,每次去秦禾都在鋸木頭,有時候在刨,有時候在鑿,或者拄一把半人高的斧頭站她師父跟前聽門道,反正滿地都是木料和木屑渣子。
後來周毅的父母轉行,鋪子轉出去,在不到三公里的地方買了套兩室一廳的樓房,有幾年跟秦禾漸漸疏遠了,但還在一個學校讀書,同一年級不同班。
周毅中二期的時候,喜歡看港片,古惑仔,崇拜陳小春和鄭伊健,在學校拉幫結派當大哥,收小弟,混成一隻翹尾巴嘚瑟的小流氓頭子,這種情況下,免不了要在校門外的某個衚衕裡,槓上另外一群小流氓頭子。
管他是隔壁班還是隔壁學校的,誰年少輕狂的時候沒幹過仗呀,可恥的是他居然幹不贏,被堵在衚衕的死角。
秦禾正好經過,原本沒鳥這群人,誰知聽見周毅在一堵肉牆裡嗷嗷慘叫。
秦禾一書包砸過去,手裡掂了個短木棍,那是她最近準備給自己做根小板凳,所以把凳腿帶來學校削,上課的時候剛把木料打磨圓潤,就派上了用場,成為她手頭的武器,將在場一人敲一棍子,打得一眾滿頭包。
秦禾一戰成名,被捱了棍子的團體舉報,請了家長不說,還被教務處給予嚴懲,並記予大過。
周毅身為罪魁禍首,又是男子漢大丈夫,即便自身泥菩薩過河,還是要仗義攬罪。
但是打人的是秦禾,法治社會,打人就是不對滴,所以秦禾要在週一的升旗儀式上,向全校的師生領導面前做檢討。
周毅都要哭了,回去又被父母狠狠揍了一頓,鼻青臉腫來棺材鋪跟秦禾賠罪,說自己連累了她「你救了我,還要當眾檢討。」
秦禾當時拖著一把重量級斧頭,半人來高,從東牆拖到西牆,往工具架上一擺,說「檢討就檢討唄,多大點事兒。」
什麼叫處變不驚,這氣質秦禾拿捏得死死的。
那一刻,周毅就想認她做老大。
好在及時剎住了這股衝動,因為秦禾後來評價他當年的迷之行為,跟個二傻子沒兩樣。
當然這種黑歷史,周毅沒好意思拿出來說。
「鄰居啊,」唐起低喃了一遍,怪不得這麼熟,吃飯在一塊兒,工作在一塊兒,都快給人一種形影不離的錯覺了。
「對。」周毅應答,過了會兒,他又說「不是,我說你呀,怎麼還拿著這玩意兒,不覺得鬧挺嗎」
唐起低頭抬手,才發現自己情急之下,居然把那塊「唐起之靈位」給順帶出來了。
司博一見,就頭皮發麻「小唐總,你快趕緊扔了吧。」
周毅不贊同「靈位這種東西,最好別亂扔,畢竟上頭還刻著自己的生辰八字呢。」
搞得唐起拿也不是,扔也不是,正左右為難,司博伸手去接,時刻謹記要為領導效勞,也算是一個表現的機會吧。
深處突然轟一聲。
三人俱是一怔。
周毅警惕道「什麼動靜」
唐起憑直覺猜測「有點像,哪裡坍塌了。」
而且連腳下的實地都有餘震。
周毅臉色驟變「秦禾不能撞上吧」
一般情況下,總是好的不靈壞的靈,唐起心頭髮緊,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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