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了這麼多次,唐起已經不好再婉拒了,只是明天的話,他其實有別的安排,唐起想著怎麼拒絕才合適。
「還有那天上午的事,沒想到會讓人大鬧一場,把辦公室搞得烏煙瘴氣的,」王總還在耿耿於懷,底下職工生活不檢點,被人打上門,還讓合作伙伴看見,「實在不好意思,讓老弟見笑了,我實在是臉上無光啊」
對方一提這茬,唐起頓時想起秦禾,當時她連半句廢話都沒有,闖進恆盛置業,逮著人就揍,那股恣意的狠勁兒,看得唐起腦門兒疼。
王總還在說「不過那姑娘真有兩下子啊,一看就是練過的,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兇的女人」
「是啊,」唐起順應一聲,立刻找到婉拒明天放鬆活動的藉口,他說,「王總,其實明天晚上我已經約了其他人。」
「那就叫出來一起放鬆嘛,我做東。」
「不合適。」
「哪裡不合適,老弟約了誰」
還沒約,但正準備約上次大鬧一場,把你辦公室搞得烏煙瘴氣,讓你臉上無光的那個兇女人。
唐起道「是女性。」
那邊王總哦一聲,尾音拉得老長,壓著聲線,語氣曖昧道「約了佳人。」
對方誤會了,唐起沒解釋,又模稜兩可地跟他寒暄了幾句,互道兩宣告天見,結束通話電話,唐起就給秦禾發微信明天晚上有空嗎
然後等了許久,沒等到回覆,唐起又追發一條我想請你吃個飯。
結果泡完澡,洗漱完,秦禾都沒有回覆。
唐起奔波兩日,已經摺騰累了,直接關燈上床,裹了被子睡大覺。
半夜從噩夢中驚醒,驚出一身冷汗。
他夢見一個戴著儺戲面具的死者,揭開看,死者居然是自己的父親。
場景和奶奶保險箱裡的照片一模一樣,在某個施工現場,挖開的基坑裡,只是那個躺在棺材裡戴儺面具的人變成了自己的父親,而揭開面具的人竟是自己。
怎麼又是這個夢
自從發現那張照片後,他幾乎每晚都做這個夢。
唐起呼吸急促,抹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在黑暗中緩了片刻,去摸床頭的手機看時間,螢幕顯示一條微信未讀,唐起開啟,是秦禾凌晨三點回復的,簡單兩個字行唄。
唐起打字傳送怎麼這麼晚
結果對方顯示正在輸入中
秦禾回了加了個班。
現在凌晨三點半,她居然還沒休息。
唐起翻身坐起來,把枕頭塞在後腰,剛準備打字,秦禾緊跟著甩過來一張照片。
唐起手賤點開,看見黑漆漆的殯儀館走廊,只有盡頭一點燈光,打亮一個掛著停屍間字樣的名牌,要多陰森有多陰森。
再附上一句我剛把逝者存進去,現在收工。
剛做完噩夢的唐起,一陣毛骨悚然。
人家發的加班照都是辦公室、格子間、電腦、或者深夜大街,輪到秦禾,直接來張停屍房。
多麼的非同尋常。
唐起需要開啟燈,才能跟她繼續聊這麼晚你怎麼回去
兩分鐘後,秦禾曬過來一張停在路邊的小黃車照片。
唐起猶豫著打出四個字沒人送嗎
這大半夜的,秦禾回他誰送
唐起想起經常跟她一起的那個靈車司機男朋友
話題敏感了,但是秦禾估計沒在意,回覆他姐姐單超。
唐起看字面意思,似懂非懂的,然後百度一下單超什麼意思
解析為四川方言一個人過,一個人去做,也有一個人落單的意思。比如說:我和我男朋友分手了,現在單超了。意思就是現在一個人混日子,一個人過了。
唐起不自覺勾起嘴角,打字姐姐
秦禾應欸。
唐起正輸入,秦禾追來一句小朋友,不聊了,我騎車。
唐起盯著小朋友三個字看了幾秒,有點失笑好,你注意安全。
然後手機就再也沒有動靜了。
唐起關燈躺下,拉了被子到胸口,繼續睡覺。
迷糊中,唐起似乎聽見隱隱約約的低泣,彷彿擱著一重門窗牆壁,他想睜眼,眼皮卻似千斤重,掀開一條縫,朦朧中,玻璃窗外似乎投射著一道漆黑的人形剪影。
唐起看不清,奈何眼皮太沉重,只能被迫闔上,心中卻想,他住的高層,窗外怎麼可能有人影
耳邊低泣逐漸大了些,唐起身處黑暗,竟見擦黑中一雙手捧著簇火苗,引燃案前一爐香。
唐起定睛去看,那隻手的腕頸纏了圈梵文刺青。
「秦禾。」他驀地脫口。
火苗驟然熄滅,那雙手也消失不見了,只於案前一爐香,燃著三點火星,青煙高直,繚繞升騰,朝唐起圍繞而來。
低泣聲忽然近了,彷彿許多人包圍住他,聚集在周遭,哭得悽悽慘慘,詭譎陰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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