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警察打斷「什麼綠水鬼」

唐起頓了一下「勞力士腕錶,斷貨的老款,我不知道她在哪個藏家手裡買來的,省吃儉用攢了一年多,對她而言算是非常貴重的禮物了。」

但是唐起真不喜歡這麼扎眼的款,更沒一絲一毫的心動,他手腕上戴的碼錶能買一打綠水鬼。唐起讓她退貨,但是沒法退,商家拒不退換,妹子口口聲聲都是為了他,給他往情感道德上綁架。

唐起很傷腦筋,第一次為她買了單,把盒子扔進副駕,給龔倩月的支付寶賬戶轉了整十萬,加上大學期間的咖啡奶茶即便當,雖然從來沒真正收過,還是強賣強買似的付了款。

唐起不想欠她的,也不想當個好心人讓她蹬鼻子上臉「所以我最後說話重了些,讓她別來死纏爛打。」

警察正在小本本上記筆記,聽到這裡頓住筆尖,敏銳道「你很討厭她」

談不上討厭,但確實排斥。

「我真的感覺很困擾。」唐起自認為言辭還算妥當,不跳警察挖的坑,「我本來就很忙,每天精力有限,根本騰不出功夫再像大學時候那樣應酬她。」

彷彿為了證實他真的很忙,接下來的詢問期間,唐起的手機響了三四遍,一會兒這個總,一會兒那個董,左一口保證金,右一口土地款,再從前融聊到開發貸,財務法務輪流轉,都是重要的電話,剛結束通話,就聽其中一名警察幽幽開口「唐先生這麼忙,現在不會覺得困擾了吧」

這話像根刺,但唐起不為所動,他微微垂頭,摁著電源鍵將手機關機,準備好生配合「警官是不是對我的人品有什麼誤解我真沒這麼鐵石心腸。」

兩個警察跟他面面相視,板著兩張撲克臉。

雙方又展開新一輪互問互答,拉扯了半來小時,不管警方怎麼繞,唐起始終堅持與己無關的原則,把話說得滴水不漏。

況且,本來就與己無關,唐起壓根兒不瞭解龔倩月,也不清楚她生前的人際交往,不了更多疑點,也引不出下一個嫌疑人,幫警方轉移視線。

至於對龔倩月這個人有什麼看法,唐起不予置評。

警察盯著面前這個年輕人,既精明又坦白,感覺實在問不出更多了,只能再從死者家屬及其他同事朋友身上了解情況。

送走二位,唐起踏入icu外間,迎著滿臉擔憂的趙姨,寬慰「沒事,別擔心,你先回去休息,這裡我守著。」

趙姨盯著唐起滿眼血絲,心疼孩子「你也一宿沒閤眼,回去睡會兒,我上半夜睡過了,現在不困。」

「中午給我燉個湯吧。」唐起變著法子攆她回去,「下午再過來換我。」

孩子都說想喝湯了,趙姨愛給他做好吃的,又怕他自個兒回去後悶頭大睡,一天不肯吃東西,餓壞了胃,遂應承離開。

唐起盯了會兒病床上的老人,毫無醒轉的跡象,才坐回椅子上,把手機開機,設成靜音,又給司博發了個定位,讓他把自己辦公室的電腦送過來。

末了給江明成致電,麻煩他在公司頂兩天。

隨後唐起靠著牆,眯了一小會兒,他不敢睡太沉,哪怕走廊外響起輕微腳步聲,都要睜開眼睛看看病房裡的情況。

直到司博提著電腦包,在諾大的醫院暈頭轉向找過來,一臉關心「唐奶奶怎麼樣了」

「還沒醒。」唐起接過電腦包,抽出來開機,糾正了句,「是江奶奶。」

奶奶姓江,也是親的,但跟唐起的爺爺離婚二十餘年了,她走的時候什麼都不要,只拿走一套四合院,住了半輩子。

司博腦子一聯想,脫口就道「江哥也姓江。」

「姓江的多了。」

司博哦一聲,他差點還以為江哥如此位高權重,敢跟老闆叫囂,集團上上下下,連小唐總都得尊稱一聲哥,堪稱集團一哥,是有親戚關係呢。

沒容司博多想,唐起把車鑰匙遞給司博,讓他幫忙處理那輛剛出過人命的anara。

司博簡單聽完,睜大眼,吊著下巴驚了數秒。

唐起卻面色如常,頭腦依舊清晰「你到現場一趟,保險公司的人會過來勘驗定損,我剛才已經電話通知了,駕駛證和行駛證都在車裡,你現在代我過去辦一些手續,能處理嗎」

司博沒處理過,有些緊張,心裡七上八下的,又怕在領導面前露怯,梗著脖子點頭。

「去吧。」唐起電腦擱在長腿上,噼裡啪啦敲完一串開機密碼,在司博轉身之際叮囑他,「別聲張。」

「啊啊我知道了,小唐總。」然後就像得了什麼艱鉅的密令,神神秘秘往外走。

唐起瞥一眼司博的背影,這小子,初入職場,青澀,拘束,但他說什麼都會全力服從,勤勤懇懇的,像個小學生一樣態度端正,這性子唐起不欣賞,但是喜歡,所以順手就用了,只是還得鍛鍊些時日。

唐起把視線重新轉回電腦屏,習慣性瀏覽郵件,查閱投拓部錄入上報的地塊資訊表,還有幾個小李壓縮發來的檔案包,裡面整理了看地實拍影片、周圍現狀情況圖以及戶型配比表等等一大摞資料,準備下一次上會。

唐起看了滿眼的設計方案、測算表,一上午時間飛速掠過,他點開檔案包裡最後一個影片,是用無人機高空拍攝,那片地形他熟悉,並且之前還跟江明成分別調研過,旁邊坐落著那棟他們計劃收購的爛尾樓。而爛尾樓的前大街處,高聳著一幢大廈金悅大廈。

唐起的背脊倏忽一寒,盯著爛尾樓的畫面突然切換,明顯是被小李後期剪輯過的。

他將影片的播放條往前拉了幾秒,反覆看了好幾遍,確認裡面有個人影在影片中剎那出現過幾幀,將將卡在場景切換的疊層之間,唐起放在回車鍵上的手指微微一顫,敲下暫停鍵,但畫面太模糊,像個幻影,他卻鬼使神差的感到熟悉,因為那個人影似乎穿了一條小黑裙。

唐起視線下垂,突然看見自己手腕上一節雪白的襯衫袖口,從針織衫的袖中露出來,上面一滴殷紅乾涸的血跡。

應該是昨夜開車門時,滴下來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