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的一聲，卓凡強行停下了後飛的身子，站起身來，額頭上卻已是滲出了細密的冷汗。抬首望去，只見不遠處的虛空中，正站著一道頎長的身影，白衣白衫，面貌甚是年輕。他的手中正緩緩託著重傷的任嘯雲，卻是一臉淡然地看向自己這裡。
「大供奉！」
下方觀看眾人見了，不由齊齊一驚，然後便是彷彿看到了救星般，一臉欣喜地躬身拜道。任嘯雲也是嘴角劃過一道欣然弧度，沙啞著嗓音道：「大供奉，您出關了……」
「我若再不出關，你就該被人打死了！」
不禁無奈輕笑一聲，那大供奉一揮手，便將任嘯雲的身子向下方扔去，那些一直觀戰的長老供奉們，這時才趕忙上前接住，再次一路殷勤地向任嘯雲關懷備至，問長問短，不過現在的任嘯雲對他們已是沒什麼好臉色看了。
剛剛有雪中送炭的大好時機，你們不珍惜，現在想要錦上添花？哼哼，晚了！
任嘯雲一臉陰沉，面對周遭的一陣關懷慰問，一語不發。
那大供奉見了，卻是不由失笑一聲，然後轉而看向卓凡這裡，眼中露出疑惑之色：「不知閣下與我天行宗有何過結，竟要鬧出這般大的動靜？」
「一劍行天，行天劍，肖雲山？」
眼睛微微一眯，卓凡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卻是嗤笑一聲，幽幽開口：「你終於出現了，我是魔策宗大供奉袁興剛的弟子，卓凡！」
身子不由猛地一震，肖雲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恍然大悟地微微點了點頭，瞭然道：「原來如此，你就是他口中提到的那個弟子啊。你師父在臨終前對你可是推崇備至，臉上滿是驕傲之色，我還從未看過他露出過這樣的自得面容。不由得，連我都想親見你一面了，只是後來聽說，你被天地正義宗的人盯上了，想來沒有機會……沒想到……」
「沒想到我還活著，找到了你的門前？」
嘴角劃過一道邪異來，卓凡眼中驀地閃過一道**裸的寒芒，冷冷道：「肖雲山，我已打聽過了，我師父是你親手所殺。所以我今天的首要目標，就是你了！」
面色古井不波，肖雲山就這麼凌空靜靜地看著他，而後轉首又看了看下方重傷在身的任嘯雲一眼，淡淡地點了點頭：「原來如此，你留他的命到現在，是為了引我出來啊！」
「是啊，不過你出來的太晚了，不然貴宗那十幾名融魂供奉還不用那麼早死！」
「呵呵呵……抱歉，老夫一直閉關，未能及時聽到這裡的動靜，的確來晚了許多！」不覺輕笑一聲，肖雲山依舊平靜如常，似乎絲毫不以為意自己宗門的高手被斬殺的事實。
這不禁讓卓凡心下一陣奇怪，這位天行宗大供奉跟宗門那幾個老頭不對付嗎，還是心境已然達到了寵辱不驚之境？
深深地看了卓凡一眼，肖雲山接著道：「你今天此來，想必是為師報仇，那麼在此之前，我有個問題想問，不知可否回答？」
「對於死人的臨終遺願，我還是樂意成全的！」
「呵呵呵……真是狂妄啊，不過……」不由輕笑一聲，肖雲山看了看周圍的情境，卻是讚許地點了點頭：「不過，的確有狂妄的資本。難怪那老傢伙會如此得意你這個關門弟子了，確實天賦異稟，不錯。只是，老夫聽說前不久魔策宗被屠滅，這是你乾的嗎？」
微微點了點頭，卓凡不置可否：「沒錯！」
「那你可知道，魔策宗是那老傢伙一生的心血。即便那些人背叛了老傢伙，是殺了那老傢伙的兇手，但也同樣是魔策宗的根基，他們死了，魔策宗就毀了，老傢伙的畢生心血也就毀了。你如此為他報仇，究竟是尊師，還是滅道呢？」
肖雲山深深地看著他，目光肅穆，等著他的回答。
卓凡面色平靜，也緊緊地盯了回去，沒有半分愧疚之色，少頃，卻是突得大笑一聲，不置可否地搖搖頭道：「誰說我在為師報仇？」
不由一愣，肖雲山不明其意。
「說到底，師父已經死了，報了仇又如何，不報仇又如何，他老人家都活不過來了！」
眼中閃過一道睿智的精芒，卓凡幽幽開口：「人都是在給自己報仇，我也一樣。魔策宗的確是師父的心血，但卻不是我的。我只認我師父，並不認魔策宗。以前我就跟師父說過，他在魔策宗一天，我把魔策宗當家，否則的話……呵呵呵，親不在，不為家。師父他老人家有自己的道，我也有自己的道。」
「師父被人害死，他的心願也許並不想將整個宗門毀了。可是在我看來，整個宗門都是殺師兇手，我若不把這一宗混蛋覆滅，對不起的不是我師父，是我自己的心和自己的道。肖雲山，你可懂？」
身子忍不住狠狠震了震，肖雲山眼皮微動，思量少許，仰首望天。袁老當初臨死前，撕心裂肺吼出的話語，再次在他耳邊響起。
邪無月，你會讓宗門萬劫不復的……
原來，他指的是這個意思啊！
深深地吸了口氣，再緊緊地盯了卓凡一眼，肖雲山卻是不由得大笑出聲：「哈哈哈……原來如此，老傢伙，我現在終於知道你為何如此得意這個弟子了。果然，好，好的很啊，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