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鼻尖聞到盛夏暑熱的氣味,謝無熾遮住了月光,陰影中身體的輪廓極高大,他脫掉了上半身的衣服,窸窣聲之後,露出膚色健康、強健悍然的肩頸和鎖骨,充滿了蓬勃之感。

衣服脫掉,謝無熾那胸口,腰腹,鎖骨,和頸部的青筋在夜色下一覽無遺,時書喉頭滾了一下,莫名其妙開始分泌口水。

非常性感的身材,肩寬腰窄,胸肌膨起,腹肌隨著呼吸一起一伏,關鍵是和他禁慾又似乎縱慾的俊臉毫不違和,渾身散發著撩人的男性氣味。

「不是?」

時書嗓子裡住了一個疑問機。

「不是?這是幹嘛呢?」

時書理解謝無熾想親他,但他這脫衣服秀身材幾個意思?好吧他承認謝無熾的肌肉和體型確實很帥,但他這是幹什麼呢?

時書俊秀的臉上十分困惑:「你脫衣服幹什麼?!你以為這能勾引到我嗎?我會對你的身體感興趣?」

時書被莫名其妙口乾舌燥卡了一下。

不是。

謝無熾俯下身,堵住了他的唇,一隻手帶著時書的手放在他的耳頸,嗓音低啞:「享受就好。」

時書:「?」

時書:「啊!」

謝無熾一點一點啄吻他的唇瓣,空氣變得粘稠:「我也是第一次,想讓別人摸我。」

時書睜大眼,掌心碰到了他的下頜,皮膚乾燥而溫暖,骨感清晰,掌心溫度極高。謝無熾如瀑的頭髮散落下來,探出舌尖,一口一口舔舐時書的唇瓣。

這幾天都很忙,也許是這個緣故,莫名的陌生感反而加重了這種刺激。

時書有點受不了了:「……哥,你真的好騷。」

你是懂怎麼誘惑直男的。

時書的手白淨,手指細長,被謝無熾包裹在掌心一點一點從鎖骨,再放到胸口的位置,按上去,強有力的一下一下撞擊著的心跳聲。

謝無熾的身體果然很熱。

時書被他掐著頸,露骨地勾舌尖深吻,發出濡溼的動靜,頭枕在草叢中,可以看見一點月光,但更吸引注意力的是手。

——正觸碰著他。

時書跟做夢似的:「謝無熾,我倆到底在幹什麼?」

謝無熾:「在交.配。」

「……」

「和哥哥交.配爽不爽?」

歪日。

你真是什麼都敢說啊。

時書被這句話震的頭暈了一陣,等回過神,正讓謝無熾掠起眼皮控制著,小口嚥下他渡送過來的口水。

「我……」時書想爬起身,但身體被謝無熾固定住,直起腰,卻正好方便了承受謝無熾更激烈的深舔。

「啊。」時書讓他吻得吐舌頭,忍不住喘氣,黑暗中謝無熾的側臉的輪廓很冷,眉眼不知道長得像父親還是母親,天生的冷臉,有時候氣氛似乎很狂熱了,他這臉還高高在上冷漠得不行。

時書盯著他,有些不解,身體貼得很近,在這種縫隙中,他的手正壓在謝無熾發燙的腹肌上。

「啊。」時書頭皮都快炸了,服了,謝無熾到底在幹什麼?

親得腦子裡有些麻痺,後脊椎發硬,溼乎乎的吻後,神智恢復清明。

「好了,夠了,」時書說,「差不多可以了。」

謝無熾:「我早想說,你的耐力就這樣?不是體育生嗎?」

時書:「啊?」

時書反應過來:「你還想說上了,跟你有什麼關係?」

謝無熾鼻尖碰著他的鼻尖:「再練練。」

「不練,我又不打算找物件。」時書說,「就這樣,愛誰誰。」

「不可以。」

時書的話被咽回了口腔裡,謝無熾又開始吻他,舌尖把話頂了回去,呼吸破碎。

漆黑的叢林裡沒有別人,時書也不太清楚這到底在幹什麼,很莫名其妙,但熱氣瀰漫,舌尖和謝無熾無理智地糾纏著,分不開似的粘稠。

怎麼會有人這麼會親,一點一點試探,再到挑逗,席捲,侵佔人的理智。

謝無熾:「時書,我長得怎麼樣?」

時書:「你,呃,挺好看的。」

「有沒有過幻想?對方是我嗎?」

時書:「什麼東西?沒聽懂。」舌尖被他舔。

謝無熾:「想象和我上床。」

時書:「……沒有,從來沒有。」

謝無熾:「那你瞭解我嗎?」

時書半閉眼,看著眼前的人,片刻後搖了搖頭:「不知道。」

「多碰我的身體。」

強烈的像鼓點一樣的心跳,謝無熾渾身都在發熱,時書的睫毛沾著水汽,被謝無熾纏得沒辦法,膝蓋頂了他一下:「再不走天亮了。」

他和謝無熾出來很久了,看田之後,就在小樹林裡忘我地熱吻。

還是時書覺得有點說不清的吻。

時書抬頭想看天色,夏天一般亮得很早,不遠處現出魚肚白,晨光熹微,映照在金黃的稻田上。

時書剛想說什麼,突然看見好一隊人,走在塵土飛揚的官道上。時書心裡猛的一驚,推開謝無熾:「有人來了。」

謝無熾理著衣裳,一件一件穿好,他好像有種魔力,剛把衣裳穿好,整個人就變得極端地清正端重,絕對讓人想象不到是會把「交.配」這種詞掛嘴上的人。

時書仔細一看,這群人起碼十幾個,不僅僅有他,另一頭也有源源不斷的人彙集起來,且明顯穿著農作的衣裳,只是普通的百姓。很快成為一大簇,朝著官道往同一個方向過去。

他們去的方向——潛安府。

-

天氣極其燥熱,大清早烈陽懸在頭頂。

那雲層一朵覆蓋著一朵,逐漸像被打翻的墨臺染成了烏黑的顏色,不幾時的悶雷聲之後,天空驟然下起了瓢潑大雨。

潛安府的府門外,此時彙集了成百上千的百姓,站在暴雨中,頭髮和衣服被暴雨澆透,正在大聲說話。

「為什麼?憑什麼不讓收割稻子?」

「一年到頭,好不容易等到收割季節,你一句話就不讓我們收割,來年要餓死嗎?」

「誰不讓收割!憑什麼!」

「既然要讓我們餓死,那我們現在就死在這裡!給你們看!」

「……」

很多的人,有老年人,中年人,也有抱著孩子的婦人。

湯茂實站在雨中,前排讓一群衙役看護著,在暴雨中走來走去:「都給我回去!你們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這是聚眾要挾朝廷,這是造反!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不讓收割稻子,今年就餓死了!哪還有什麼九族!你們這些狗官!」

人群中不知道有誰罵了起來。

湯茂實勃然大怒,一把甩開給他撐傘的王瑞:「欽差呢?怎麼這種關鍵時刻偏偏不在府衙?」

王瑞道:「咱也不知道上哪兒去了,聽說,昨天夜裡出城了。」

姚帥和一群禁軍護衛同樣站在暴雨中,面無表情。

湯茂實忍著怒氣,暗罵了聲賤民:「勘對田冊,平均田賦是朝廷的國策,你們不要為了自己那口飯,跟整個朝廷作對!耽誤大景的江山社稷,千秋萬代!

」呸!我呸你個江山社稷!

「要江山社稷,就要讓我們死嗎?!」

這時,湯茂實忽然眼珠子一轉:「諸位,本官作為潛安的知府,能不在意你們的死活嗎?這是朝廷的事,有欽差大人來督辦吶!」

人群中,有個聲音說:「什麼欽差?肯定是個狗官!既然不讓我們活,那就把這狗官殺了!殺欽差!殺欽差!」

「殺欽差!」

「殺欽差!」

時書迎著瓢潑大雨趕回來時,恰好聽到沸騰的民怨之聲。湯茂實遠遠瞥見了時書和謝無熾的馬匹,一甩袖子:「大膽!欽差是朝廷命官,代表的是陛下的臉面,你們這群刁民,罵本官也算了,居然還敢罵欽差!來人啊,給我打!」

謝無熾從雨中走來,腳步並不加快,踩著雨水的鞋履沾上了汙泥,神色平靜。

時書急的冒火,跑到人跟前時,湯茂實讓王瑞帶領那群衙役,正在打幾個位置靠前的人,將人打得連連後退。

人群推搡著擠成了一團,怒火在這群百姓的心腔中彙集,眼看著湯茂實打的還是幾位老弱病殘,將人踢到泥水中,用力拿腳踹,一個個恨得磨牙吮血。

「狗日的!」已有忍不住的年輕人,攥起了拳頭。

湯茂實:「幹什麼幹什麼?你們想動手?你們一旦動手就是造反!下場和這幾個刁民一樣。」

時書衝上去推開打人的那幾個差役,怒聲:「住手!你們打人幹什麼!不許動手!」

湯茂實假裝沒看清他是誰,惱怒:「你是什麼東西?!給我打!」

這是故意激將的一種方式,時書作為正義者出現,如果連他也被打,身後的百姓絕對忍不住,會爆發混戰與官互毆,這就叫激起民變。

一旦激起民變,百姓失去理智喊打喊殺,一定會死人流血,如果死傷成百上千,這樣事情就鬧大了。

王瑞揮手,有人去拽時書的衣領。

下一刻,被謝無熾一腳踹開:「滾,你又是什麼東西?」

湯茂實這才裝作看見他,大聲道:「欽差大人,這群刁民造反,卑府遵照鈞旨,正在控制局面——」

「哦?這麼忙碌?從現在起,沒你的事了。」

湯茂實笑著問:「什麼?」

謝無熾冷著一張臉:「把他官服給我扒了。」

湯茂實臉色一變:「你說什麼?」

謝無熾:「誰讓你對百姓動手的?」

湯茂實氣急敗壞:「我對百姓動手你就能扒我的官服?謝御史,別忘了,你只是從六品的侍御史,以三品御史領了欽差之職。從官位上說,我比你還高!」

「那又如何?」謝無熾亮出金牌,「別說扒你的官服,我現在就是要你的人頭,你也得受著。」

湯茂實臉色鐵青:「總要有個罪名吧?」

「毆打百姓,故意激起民變,難道不算罪名?虧你還是父母官,怎麼下得去手?」謝無熾道,「昨夜重查案卷,你提刑司包庇潛安犯罪的富戶無數,你勾結之罪,還不給我滾!」

湯茂實臉色一變,沒想到「激起民變」這個帽子轉自己頭上了。

姚帥聽見這句話,上前扒湯茂實的官服。王瑞等提轄想要上前,看見禁軍的腰牌,紛紛又停在了原地。

湯茂實像條落水狗似的,被踹出了局面。

謝無熾轉過頭,一個人,對視這上千要說法的百姓。

暴雨淋漓,時書被雨淋得呼吸困難,扶起方才捱打的百姓,昏暗天光下這幾人傷口青腫,血流鮮紅,悲傷地哭泣著。

時書叫來李福和周祥:「扶他們去醫館,費用找府衙報銷,再問問吃過早飯了沒,給這幾位買一些,好好照顧他們。」

時書轉過身,看著暴雨中等待的百姓們。

黑壓壓的一片,像雷電滾動著的烏雲。每個人都憤怒至極,眼中充滿了仇恨。

時書理解他們,一整年的活命糧,怎麼能不著急?

謝無熾道:「我就是欽差。」

剛才湯茂實的話有作用,謝無熾這句話,等於承認了他是仇恨的源泉。這些百姓並不明白背後的錯綜關係,只知道有人出來頂了這個風頭。

人群中起了一層暴怒的鬨動,姚帥緊張地道:「大人,要不要讓軍隊的人來?恐這群暴民生亂啊?」

謝無熾:「不用,你就在這兒。」

謝無熾對著人群繼續說話:「剛才打你們的湯茂實,我已經扒了他的官服,立刻請旨革他的職。諸位有什麼話,可以直接跟我說。」

時書喘著氣,盯著雨中的謝無熾。他一個人對峙這上千人,竟然毫不顯得弱勢,而是沉靜地站在原地,擋住了潛安府的府門,像一座不可撼動的山。

時書眨了下眼,雨水從眼角滾落,眼前的謝無熾,把自己手放在他胸口肆意撫摸的謝無熾,求歡索愛的謝無熾,激烈地吻著他的謝無熾,交疊成一道身影。

「為什麼不讓我們割稻子?雨季就要來了,稻子爛在田裡,我們接下來的一年怎麼活!吃什麼?」

「你們有榮華富貴,天生好命,我們天生一條爛命,就指望一點地裡的莊稼活著,為了你們所謂的大義,連這點東西都要奪走嗎?恨!」

謝無熾目光一掃:「誰說的,朝廷不讓你們割稻?」

「莊家說的。」

謝無熾哦了一聲:「原來你們是莊戶,佃農,而不是自耕農。你是哪家的莊戶?你又是哪家的?還有你?」

「我們是趙家莊的。」

「陳家莊。」

「祝家莊!」

「……」

時書眼睛眨了一下,越說,謝無熾的臉色越難看,段修文更是冷汗涔涔。

謝無熾:「原來是你們莊家說的,朝廷不讓割稻。」

「莊家說,朝廷要均田賦,核對田冊,沒核對完畢前不讓割。但割稻就搶這幾天時辰,過了稻子就爛了。」

謝無熾:「那你們來府衙要說法,也是莊

家讓來的?」

人群稀稀拉拉地回答著,有人說是,就被瞪一眼。

時書心頭一震,從剛才起,他已經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這些百姓被莊家們當槍使,被催促來府衙要說法,逼府衙同意他們收割,其實就是把身家性命給推了出去。方才那個場面如果謝無熾沒控制住,百姓與官兵毆打起來,甚至殺了謝無熾。謀殺欽差,這些百姓全都會被砍頭,殺死,而欽差被百姓所殺,新政也無法再推行下去了。

「好狠毒!」

「好狠毒的豪紳。」

時書有點喘不過氣來,看著這暴雨中的群人,他們只是來為自己要個公道,他們有什麼錯?為自己的口糧要個公道,卻被人當成棋子。

他們有什麼錯?

謝無熾:「我明白了,你們現在立刻回去,不要在這聚眾鬧事。」

有人說:「不走!不讓收割稻子就不走!」

「還不懂嗎?說好聽你們在聚眾鬧事,說難聽了就是造反,這是殺頭的罪。誰讓你們來的?趕緊回去!割稻的事,最遲明日,我會給你們一個結果。」

有人動搖了,但有人沒動搖,仍然站在那。

謝無熾:「不走是吧?來人!看著他們。再不走以造反論處!連命都不要嗎?!」

這些人臉上寫滿了委屈,淚汪汪地看他。

謝無熾不想再說話,轉身就走,背後的衙役連忙拿著墨水往這群人身上潑,便有人往後退,稀稀拉拉地離去。

時書站在人群中,稀稀拉拉聽到說話的聲音。

「這欽差打湯茂實,是個好官。要不衝他打湯茂實,我也不走。」

「他說最遲明日給結果,他孃的,明日,這雨要下來了啊!」

「急死個人啊。」

「走吧走吧,明日再來。明日要是不成,就把這些人……」

「……」

人群陸陸續續往回走,扶著老人,抱著孩子,青壯年則大步往前,從來的地方紛紛地散去,這雷陣雨也停了下來。時書看著他們,跟在謝無熾的背後。

時書多希望這群人都能有口飯吃。

他以為謝無熾剛才心情很差,叫住他:「你還好嗎?」

謝無熾渾身也被暴雨淋溼透,烏髮貼著耳際,低著眼,神色早已恢復如常,漆黑眉眼帶著思索之態,顯然已經在想別的事情了。

時書走在身旁,問:「你能救他們嗎?」

謝無熾:「我在想辦法,救人,自救。」

時書看著眼前的他,方才他一人對峙數千人的模樣揮之不去。有些陌生,但令人震撼。

看他眼中有對這些百姓的憐憫嗎?似乎也沒有,僅僅就像做了一件事而已。謝無熾的野心,掌控力,執行力,以及膽識,到底有多強呢?

時書跟著走,謝無熾沉思時,有衙役來報:「大人,趙家的少爺剛押進牢房,其他有犯案的莊戶,也紛紛召來衙門奏對了。」

謝無熾問:「徐

二的妻兒老小,找到了?」

「按著腳力,得下午才到。」

謝無熾閉上眼,等這衙役走了之後,眉眼才顯出躁鬱之色。

時書:「你很忙嗎?」

「今天還要忙,雨馬上要下了。再不收割,時間來不及。」

謝無熾說著,看向了被雨淋透的時書:「你去沐浴洗澡,吃早飯。」

時書:「你呢。」

謝無熾:「怎麼?一起也行。」

「不用不用不用……」

暴雨之後,天氣又迅速地熱了起來。洗澡間在一間涼棚裡,時書衝著涼水,鼻尖淌落了水珠,還想著城門外那場驚心動魄的事。

這個年代的百姓真苦,沒讀過書,活路不多,被人逼著走。那群豪紳為了利益,可以一伸手拿那麼多條人命去換,而他們都不知道自己被人陷害。

怪不得,時書最崇拜王朝末期揭竿起義的人。

「這王朝壞透了,還是應該造反,把他們都殺了。」

「要是有人為他們說話就好了。」

「怎麼沒有起義軍?想參軍。」

「謝無熾算不算為他們說話?算麼?」

時書閉上眼,回憶著謝無熾對峙眾人的模樣,不得不說,非常的裝逼。自言自語時後背的竹籬笆咔嚓響了一聲,回頭,謝無熾衝去了一身的雨水,換上乾淨的衣裳,正半抬起眼皮懶懶地看他。

時書警惕地按住門:「等一下,我還在洗澡!」

「知道你在洗澡,特意來的。」

話音未落,視線一晃,唇瓣已經貼合在了一起,熱度又在攀升當中。

時書被他託著下頜,迷亂地吻了幾口,等再回過神時,幾滴涎水淌在下巴上,耳朵飛著紅。

時書抬起眼睛,忍不住問:「謝無熾,你把我當壓力大的發洩工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