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從白鷺河順流而下,遇到一條松河交界處往下,再走二十里走,便能看見長陽縣的界碑。

長陽縣不屬於舒康府,而屬於韶興府境內,接近東都腹心有軍隊駐守,因此並未受到此次民叛波及。馬車一路沿著平坦大道走過時,兩岸皆是沿水流居住的百姓,灰牆白瓦,小橋流水,一派其民也淳淳的安樂景象。

時書一個翻身從馬車上坐直:「我們來這兒,幫裴文卿拿什麼東西?」

謝無熾:「沒明說,只讓拿著那封信找長陽縣鶴洞書院的許壽純。」

「許壽純又是誰?」

謝無熾背靠馬車的橫樑,恰好傍晚,夕陽餘暉落在他的睫梢:「‘新學’領袖裴植同年登科的老友,繼他被鳴鳳司陷害後新一屆的‘新學’領袖,和曹望等名聲在外的大學士聚眾在鶴洞書院講學,閒雲野鶴,仙風道骨,讀書人中聞名遐邇。」

時書看他:「那就是個大人物了?」

謝無熾神色似有思索:「當然。」

馬車駛入長陽

縣內。長陽縣雖名曰縣,但卻是韶興府府衙置所,在整個大景都算富饒肥沃之處。果然一進城內市集攘攘,人聲煊赫,商業繁榮只稍遜色於東都。

眼下正趕上快到七夕,城中正在舉辦一年一度的紅線節,不少人家的門口都懸掛上了嶄新的裱紙,一路走去韶興府城在鬧市中紮起的草臺班子,左右堆疊了五顏六色的紙製彩燈,有兔子狐狸福祿壽,紅色,綠色,藍色,一群人正用竹竿敲敲打打將一副巨大的架子搭建起來。

時書眼睛放光:「謝無熾,好熱鬧的州府!」

大景民風稱得上開放,對於女子約束不多,眼下又是七夕紅線節,時書一路走見到不少衣著鮮豔漂亮的女孩子擠在一起笑嘻嘻,還有人大著膽子往他身上扔花。

時書被花砸的直躲:「好多漂亮女生。」

謝無熾:「開心嗎。」

「……」

時書懷裡砸了一支香噴噴的美人蕉,便往謝無熾背後躲藏:「還是受不了了,怎麼都看著我。」

擲果盈車,香風撲鼻,時書紅著臉走到樓臺下時,忽然頭頂「彭!」了一聲,有個頂窗戶的鉤子掉下來一下砸到他的頭頂。

時書捂著頭:「好痛,誰啊?」

還沒抬頭,時書便聽見周圍的鬨笑:「好俊美的男子,這是被紅線夫人賜福了,要做今年第一個成親的人呢。」

「紅線夫人好眼力,人群中一砸就砸中個白白淨淨的俏郎君。」

「小子,還不快上去?瞧你恰好風華正茂的年紀,被紅線夫人的纏頭碰上,今年指定能生個白白胖胖和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小人兒!」

「…………」

誰?什麼?時書抱著頭一陣亂竄,周圍便有人來拉扯他的手臂,往那樓閣上牽過去,時書頓時有種大學生被強行說媒的感覺。

時書邊被拉扯邊回頭:「謝無熾救救我!」

謝無熾早被潮水一樣的人流給攔在外,他面無表情看時書被紅衣裳的雜役拉上纏著紅花的樓臺,椅子裡一位穿大紅衣服的媒婆,被韶興府當地人稱為「紅線夫人」,看見時書樂得合不攏嘴。

「八輩子沒見過這麼白淨俊秀的後生了呵哈哈哈哈啊哈哈……」紅線夫人的大手拍著膝蓋。

「……」時書有種家庭聚餐被抓上去表演節目的惶恐感,「你們要幹什麼?我只是路過,喂!沒有要說媒成親的意思!」

紅線夫人道:「這後生不要怕,討個彩頭嘛!成家了沒有?」

時書:「……沒,沒有。」

「確實一看就是個童子雞,鮮鮮嫩嫩得很呢。這腰還挺有力,要是和他成家也是美事一樁啊!」逗得樓下看熱鬧的人鬨堂大笑。

「我們韶興府啊,女兒都比男人強。別人是千金大小姐拋繡球,咱們這兒是俊俏後生拋繡球。喏,你看這樓臺下有哪個喜歡的,就把繡球拋給她,我替你們說媒,保管今天見面,半個月成婚,再十個月就抱孩子了!」

時書真要瘋了:「誰跟你們抱孩子。」

那個紅繡球還真遞給了他,紅線夫人道:「扔啊,快扔!這臺下的姑娘嬸嬸都等著呢!」

人群中爆發出陣陣鬨笑,時書丟下繡球轉身要走,被一群看熱鬧笑嘻嘻的人堵了回來:「扔啊!亂扔都行!不扔不讓你走了!」

時間耗著,時書眼前一張張招惹喜氣紅彤彤的臉,時書心想:「這韶興府剛來就給人這麼大驚喜啊!」

被鬧得沒辦法,定睛往人山人海的樓臺下看,謝無熾一身頎長的白衣站在人群中,一隻袖子讓茯苓牽著,身上一股高雅傲慢之感,臉上沒什麼情緒,漆黑的眼珠一瞬不轉地盯著時書。

紅線夫人催促:「快啊!都等著呢,還沒挑到喜歡的?」

時書:「別催,我挑到了!」

時書腳踩到橫杆把繡球猛地往下一擲,翻著橫欄縱身跳下了樓臺,踩搖搖晃晃的杆,三兩下,跳到了人潮的頭頂上。

「讓開,我跳了啊!」

人群分開一道水潮,時書往前一撲恰好跳到謝無熾懷裡。隨後,拽著他分開人群狂奔:「好恐怖,快走快走快走!強搶民男了!」

背後湧動的人潮中,有人問:「繡球呢?」

「誰接住了?」

「操!

「怎麼是個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