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謝無熾你身上毛不多,為什麼這裡毛這麼密?越不在意,觸感越清晰,大概有他手掌那麼寬的肉,很快地蹭過去,但還是感覺到了。
時書整條右臂報廢:「要死了,不乾淨了,剁了吧。」
碰都碰了,來都來了,時書索性再伸向他的腿間,今天必須把謝無熾擦乾淨。
「唔……」
沒想到,時書忽然聽見一陣輕喘。抬起頭,謝無熾不知何時睜開了血紅的眼睛,漆黑眉梢壓著眼,眼神晦暗,渾濁視線落到他身上。
時書倏地抽回手,嚇得魂飛魄散:「啊啊啊啊啊謝無熾你醒了?我——」
「我我我沒有怎麼樣!你身上有艾草汁我幫你擦乾淨,林太醫說腿間也要擦否則會長溼疹,我用幫你擦了一下腿,沒有其他意思!」
少年俊秀的臉嚇白了:「謝無熾,我力氣很大嗎?居然把你擦醒了?我沒在性騷擾你啊,真的沒想摸你腿間的,對不起對不起,我也沒摸清楚,也沒看你,你別介意啊啊啊——」
謝無熾閉上眼,喉結滾了一下。
他額頭上滲出冷汗,似乎很痛苦,側過了臉。
脖筋被扭曲,喉結滾動,青筋也在一起一伏中,鎖骨染著薄薄的一層晶瑩的汗,肌肉因痙.攣而用力地起伏著。
「………………」
知道的他很痛苦,不知道的以為他在幹什麼。
時書嚥了下口水,拿衣服給他穿:「泡過藥浴了,擦乾淨了,你把衣服穿上。」
謝無熾嘴唇發白,不說話,形容枯槁似的,一雙黑褐色的眸子井水般深,暗如死灰。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一個人生病時,氣色確實會發生顯著的變化。
時書:「哥,你很疼嗎?」
謝無熾閉上眼,輕輕地喘氣。
時書有一瞬間挺想摸他的,但很快消散,端起湯藥:「正好涼了,你醒著就喝了?喝了再睡覺吧?你別介意,我剛真不是故意摸你。」
「我不介意,還可以摸。」
疼痛又襲來了,謝無熾的目光像受傷的狼,蹙眉,比平日還戾氣。
「……」
時書被他盯得頭皮發麻,謝無熾現在的目光,不是受傷後羸弱的視線。而是鷹視狼顧,求生欲,逮到一根骨頭就要咬碎,吸出骨髓補充營養的戾氣。
謝無熾生命力強,他絕不肯臣服。
時書一勺藥遞到唇邊:「哥,張嘴。」
但不知道為什麼,謝無熾偶爾也有轉瞬即逝的情緒,時書抓不住,只覺得,從來不會憂鬱的他也會憂鬱一秒鐘。
尤其是生病以後,眼睛裡偶爾會閃過抽離,但只有非常非常快的一秒鐘。
謝無熾抿唇,面如死水盯著這碗藥,寫滿了不感興趣。
時書:「我知道你現在很痛,不想喝藥。但不喝藥是不行的,喝唄。」
這時候時書就意識到自己鋼鐵直,嘴笨,來來回回就那兩句:「喝啊,喝唄,喝啊。」
謝無熾卻像個需要溫柔和甜言蜜語浸淫的公主:「說兩句好話。」
時書:「呃。」
「喝唄,帥哥,大帥哥,賞臉喝一口。」
謝無熾:「你有沒有喜歡的女孩子?」
時書:「沒有。」
「如果你喜歡了,你會叫什麼?」
「老婆?」
「換個。」
時書:「媳婦兒?」
「叫寶寶。」
時書腦子裡霎時想到什麼,差點把碗砸了:「啊,你非要聽這個稱呼嗎?」
謝無熾唇色發白:「我想聽。」
「……你是不是有點兒缺愛了?生病不舒服嗎?」時書笑了,笑容開朗陽光,「好,寶寶,寶寶寶寶,寶寶,來喝一個。」
為何沒心理負擔,因為他室友偶爾也管他叫寶寶,雖然時書一直覺得不理解,但直男有時候就是gaygay的。
時書叫一聲,謝無熾就喝一口,莫名其妙的一個場面。
時書:「寶寶,馬上喝完了。」
謝無熾飲下了勺子裡的藥。
時書就覺得有點兒曖昧了。不是,有點曖昧啊。
時書這才反應過來,謝無熾的視線一直黏在自己臉上,那股子悍然的戾氣也消失了,注視著他,抿緊唇,取而代之是一種流水般的平靜。
怪怪的,給時書一下弄彆扭了,站起身:「我把碗拿走。」
「我睡了,有點疼。」謝無熾也道。
等時書回來時,謝無熾拉上了被子,領口衣衫鬆鬆地被揉出褶皺,端正眉眼蒙著一塊白布,一派清骨損傷的病弱模樣。
謝無熾太愛說謊了,假笑,假話,有時候覺得他似乎很平靜風輕雲淡,可有時候,又覺得他有些陰鬱。
時書想不明白,便不再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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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暴雨忽至,狂亂雨幕中,院子裡站了幾個太監。
這幾個太監以探望的名義要見謝無熾,被時書攔住,說他感染了瘴癘,正在養病中,不便見客。
「不便見客?唔,何時染上的?咱家怎麼聽說前幾日還在城裡盤問,要查這舒康府的民叛,還要查染坊司被屠殺死絕的案子呢?」這人冷笑,「世子府好長的手,怎麼伸到淮南路來了?」
時書:「我不知道你說的事,他一直在醫藥局幫忙驅除瘴癘,我們和大夫一道來。」
「好會嘴硬,話既然說開了就記得分寸。這案子要查也該鳳鳴司來查,和你們毫無干係。再要越俎代庖,就請你們走一趟了。」
幾個太監捏著鼻子,便不再多說,在風雨中撩動袍袖回去,死神一般地離開。
「……謝無熾和那群幕僚,被盯上了?」
時書仔細一想想,熬好了粥和饅頭,晾得微涼後進門到床頭:「素素淨淨一菜一粥,謝無熾,吃飯了。」
謝無熾口中咬了一片紗布,今天林太醫來,說照他的咬法,恐怕把牙齒咬碎,讓時書往他嘴裡塞東西。
謝無熾並不清醒,額頭冒著冷汗,但身體的溫度高得瘮人。
「你這病也不知道多久才好,度日如年,京城還來了太監……」
時書取出他口中的紗布,被口水潤溼了,放到一旁。饅頭撕成一小縷一小縷,時書放到他唇邊,被唾開。粥放到唇畔,也立刻流淌開,讓布帛墊著才不致於弄髒床鋪。
時書:「吃點兒東西……額頭更燙了,發燒不會加重了吧?」
謝無熾就像一堵銅牆鐵壁,時書撬不開他的牙關。在床鋪底下太難著力,時書索性爬到了床上,雙腿分開跨在他身上,壓住被角,將撕碎的饅頭塞到他口中。
拍他的臉:「喂,謝無熾。」
謝無熾過於頑固,怎麼都吃不進去。
他似乎做了噩夢,瀰漫著壓抑張狂的氣息。時書掰開他的唇,舌苔上放著半顆藥丹,牙關戰慄。
這種發狂的模樣,在醫藥局待著時書見過許多,高燒引起顱內神經紊亂,可能出現精神問題。先前就有人傷人,掐人的脖子,發狂打人。
「造什麼孽啊謝無熾……你能熬過去,你這麼強悍,你很厲害,一定能熬過去。」
時書用乾淨的布帛浸水放到他口中,謝無熾似乎渴得厲害,猛地睜開了眼。
時書本來跨在被子上,忽然,身體猛地顛倒,時書手掌一陣銳痛,撐著剛要彈起身,他滾到了床榻的另一頭,立刻一隻手撐在了他的頸項旁,謝無熾的影子猛地垂落下來。
窗外狂風驟雨,雷電交加。
視線轉換,一切都迷亂了,時書躺在窗邊,只覺得十分意外,他被謝無熾堵住了嘴。
「幹什麼?!」
謝無熾不像存在意識,親他的脖頸。
那粗糙的舌頭舔過去時,渾身都發麻了,泛起溼滑又潮熱的薄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