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未來的大師,現在的大撕 下

「兩套look而已,她是不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譚玉的聲音一下就抬得很高,說是生氣,但她更多的還是不可思議,「才兩套look而已,最多再加一個成功的走秀,喬韻這是怎麼樣,已經把自己當成大師了?讓我給她的小弟打電話道歉——她哪來這麼大的臉?」

「這……藝術家嘛,脾氣都不小……這已經是人家秦老師好話說盡的結果了,聽說人家現在還在生氣呢,姐,因為您拿防水臺的鞋配了她的裙子,她覺得拉低了服裝格調,想把咱們從此列入黑名單,再不讚助了。」

要不說經紀人不好當?鞋子是譚玉自己要穿的,人也是她得罪的,最後爛攤子還是得他來收拾,這就是風箱裡的老鼠,兩頭受氣,張哥說一句話得先在心裡繞三圈:譚玉愛面子,【韻】那邊的原話要是轉達過來,那就是引戰的節奏。平白把好資源往外推,連著譚玉之前下心思栽培的秦巍都跟著疏遠,這麼做除了便宜周小雅,有什麼好處?

其實這些利弊,影后心裡不是不清楚,但嘴上不能這麼說,還是得找個下臺階,「您和喬小姐接觸不多,我幾通電話打下來,感覺她的確什麼也不懂,從頭到尾就是一門心思設計衣服,周小雅之前來要黑盤龍,她覺得您更合適,就回了周小雅,給她找了另一件,就是公事公辦,一個圈外人,幹嘛要選邊站呢?我們之前有些想法,其實也是被誤導了,是背後有人在興風作浪……姐,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圈內混的人,多數對才華有一定敬畏,在這浮華圈子裡呆久了,反而會有創造點什麼的衝動,文藝片又辛苦又沒錢,還是一群人趕著拍,什麼事說到藝術,那就不能用權勢地位來衡量了,得考慮虛無縹緲的誠意、自尊,譚玉氣稍平了點:就當喬韻從頭到尾什麼也不清楚,只是認真做自己的事,忽然間就被掛了電話,全面拉黑——這樣想想,確實她也有火,再想想【韻】現在其實沒什麼非她譚玉不可的地方,她再有權勢地位又如何,難道還真把自己當扛把子,一句話就能叫整個圈子都不穿她的衣服?

其實,說到黑白兩道,譚玉也不是沒有朋友,不過秦巍的家世擺在這裡,和這對小情侶,遊戲得玩得很公平,她只能承認自己現在是輸了一局,調整心態來看問題:設計師架子大點,有什麼問題?在國外也沒幾個女星敢得罪喬治.阿瑪尼,阿瑪尼是設計師,喬韻也是,不能因為人家是國產新秀,就不把豆包當乾糧。既然錯在她,提的起放得下,電話該打就打,也沒什麼不能低頭的。

譚玉不再提這件事,張哥也不多問,多年相處,早拿捏住火候,若無其事說點別的,話題小心翼翼繞開秦巍:這也不容易,譚玉接連兩部作品都和他合作,《玄夜洞天》口碑收視雙收,第二輪放映剛開始,照樣取得佳績,《白洞》還在後期製作中,剛出了片花,已有幾大衛視競購,秦巍和譚玉已被幾大製作商視為最佳拍檔,最近遞來的劇本,意向都是邀請他們繼續出演,而且,和從前李竺來請譚玉不同,現在片商的口風,已經是希望譚玉看過劇本覺得好,對秦巍那邊施加點影響力了……

說來是不公平,但演藝圈就是這麼重男輕女,花旦多,小生卻永遠在鬧饑荒,一有合適人選,上位速度就像是坐火箭,處處都有特別待遇,譚玉和周小雅還在為華倫天奴高定爭風吃醋的時候,人家秦巍已經穿上阿瑪尼度身定做的高定西裝上封面了,你能有什麼辦法?張哥都不敢多談,就怕譚玉心裡對秦巍有了恨,無緣無故又樹個強敵,坐坐就找個藉口先走,時間點都有講究:傍晚四點多,人家快下班了,要打電話最好五點半以前打,給她一點做思想準備的時間,但又不會太多,免得她想太久了,又鑽牛角尖,生出新變。

他拿捏得絲毫不差:送走張哥,譚玉自己一個人坐在豪華公寓,幾次拿起電話又放下——就像是小時候被叫到老師辦公室,其實能發生什麼事?但踏入門檻那瞬間的不適,甚至能讓人把自己所有的成功都否定,喪失自我肯定。怎麼搞的?出來混了這麼多年,還要淪落到給一個小角色打電話?

雜念一起,不敢再放縱了,深吸一口氣,在動搖以前趕快撥出電話,電話接通時語氣卻又輕鬆親切,「喂,是陳——」

看一眼手抄筆記,「是陳靛嗎?我譚玉。」

其實這電話,沒想象中那麼難打,【韻】要的是個姿態,不是羞辱她,這一點譚玉能體會到,本人電話親自打過來,陳靛的態度很熱情,她的解釋他也不挑刺,照單全收,更解釋下品牌的高姿態。「譚姐你也知道,我們牌子是設計師中心制,我們也沒辦法管喬喬,萬事由她做主——她又情緒化,藝術家嘛,我們眼裡的小事,她就在乎得不得了,就是個不懂事的小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又認死理,平時都靠哄。其實我們也覺得這樣不好,但拗不過她——」

「沒事沒事,能理解,這件事還是一開始有點誤會,我這也衝動了。」做好了低頭的準備,卻沐浴在陳靛的春風裡,譚玉幾乎有點感激,連聲自我檢討,「都是有壓力吧,誤會能解開就好了,大家好朋友,我和秦巍關係也密切,不要因為這件事留下什麼心結那就最好了。」

「是是,我馬上就給喬喬打電話。」陳靛不接秦巍相關的話口,只是殷勤說道,「喬喬其實非常喜歡您的氣質,唸叨著這次九月份的秀,好多新款都合適您,就是情緒上過不去,雙方要能繼續合作,她肯定也開心……」

九月份的東京大秀?譚玉心頭一動:說實話,看周小雅這麼火爆,不眼饞是假的,可她身邊竟沒有一個能和喬韻一樣提得起來的造型師,能巧手搭出在外網都火的look——周小雅方和【韻】都沒說是誰為她搭配的那套機場服,可整個業界現在都找不出這樣的人才,再結合【韻】這一次紅毯的作風,她要猜不出來那就是真傻了。

如果,東京大秀以後,【韻】能再出一個爆款……就不說自己帶動流行吧,哪怕只是全球首穿的那批人……

「對,九月份你們的秀,」她更熱情了,「我還想討張邀請函呢,國內的宣傳這塊,需不需要幫忙啊?《voyage》你們是認識了吧?還有幾家別的雜誌,都對你們很注意的……」

陳靛滿口的感恩戴德,這道歉電話倒打出感情來了,譚玉對他不由都多點好感:這個年輕人做事很老道,謙虛謹慎,值得栽培,難怪能在喬韻身邊紮下根。

辦事也靠譜,承諾了一會就打電話過來,過一會,喬韻的電話還真就打來了——用手機撥過來的,可見總算是把她從黑名單裡放出來了。

「譚姐,總算找到時間和你聊了——上次那雙防水臺,都快把我急死了,正規場合,除非拖地禮服,否則穿防水臺都是要被笑的,不夠優雅,這是紅毯常識。」電話里根本不提之前互相拉黑,親親熱熱的,好像沒事發生。「唉,國內現在的造型師都太不專業,應該也不是有心坑你,就是缺乏常識。下次你的造型就都交給我,我給你設計造型,保證漂漂亮亮,效果和周姐一樣好——哎呀,我也是不會說話,譚姐你天生麗質,出來的效果,只有比周姐更好。」

也算爽快,自己態度一到位,那邊立刻就給承諾,譚玉想要的不就是這個?她精神一振:「這可是你說的,喬喬,今年慈善夜,我就穿你們家衣服走了,咱們可說定了,到時候整個造型就交給你了啊。」

「沒問題!」喬韻一口保證,「對了,譚姐,你這個月二十號有沒有時間?要不要來東京看看我的新秀,秀上會有新系列釋出,你應該會喜歡。」

「當然一定要到!」

「嘻嘻,那就好。」喬韻的聲音輕快又甜美,天真得有點過火,似漫不經意,「啊,對了,不過周姐應該也會來的,譚姐,東京場地不大,會說中文的觀眾也不多,到時候,你們可能要坐到一起噢……譚姐,你,沒問題吧?」

她像是在問‘這咖啡我幫你多加了一勺牛奶’一樣輕快,但在甜得發膩的語調後,有一點毒辣的愉悅閃現,很輕,不起眼,但那一抹鋒銳已足夠提神,讓譚玉在一秒內意識到:什麼藝術家,什麼不食人間煙火,全是自欺欺人,這個小bitch,其實什麼都清楚。

她的笑聲清脆悅耳,「譚姐?」

看秀,哪需要交談?她這分明就是故意。

她有瞬間的怔然,像是被以下克上的長劍貫穿,刺透了都不覺得疼,只感到遲鈍的涼。喬韻沒什麼難聽的話,沒什麼尖酸刻薄,安排她們坐到一起,已經是最強有力的主權宣告,最鏗鏘的情緒宣洩,她的輕盈背後是無法無天,甜蜜裹著蔑視和輕狂:圍繞兩件禮服的恩恩怨怨,她是什麼也不知道?她清楚得很!從前合作,只因沒籌碼,現在藉著她和周小雅的勢飛上青天,現在,她終於要換一張臉了。

沒斥責,但這話就像是兩記耳光,充分表示她的嫌惡,喬韻的詢問不是詢問,是設問,給準備的只有兩個選項:服,就按她的規矩做事,在她的秀場裡,她的聲音最亮,要來看她的秀,做她的顧客,就把恩怨放到一邊,在她的秀場裡,不許攀比,高定,她給誰就是誰,成衣,你買就買,不許問別人買不買,她喬韻不是周旋在明星之間,靠你們賞臉吃飯的弄臣,搞搞清楚食物鏈上的位置,弄明白到底是誰該跪舔誰,不要把她和她的衣服,當作兩個人撕逼的舞臺!

服,你就和周小雅坐在一起,兩個人都乖點,演給她喬娘娘看。

不服呢?

不服,你可以滾啊~這場秀,你不用來看了,高定以後也沒你份,接受得了,那你別來咯。

讓步就像是背對著懸崖往後退,前頭是一柄槍頂著,譚玉知道這幾步要不了她的命,她也不想被打死,但每一步依然都很艱難,她的手指捏在手機上,不覺已有些泛白,娘娘當慣了,不是不會伺候人,但要她把喬韻當皇上,過不了心裡這一關。

「……譚姐?」喬韻還在笑,但笑意已經很淡,這笑聲落在她耳裡,像是從恐怖片裡傳來,讓人毛骨悚然,每一絲輕描淡寫背後都是殺機無限。「譚姐?」

她到底有沒有這麼在意紅毯look?她在執著什麼?付出這麼多,到底值不值得?她能不能站起來說一聲‘去你x的’,然後仰著頭走開,痛快地承受後果,並且覺得值得?

她已經完全失去頭緒,迫切需要時間想明白,但時間恰恰是現在她最缺乏的東西,譚玉只能憑本能去選——

「譚、姐?」

show(m_middle);

作者「御井烹香」的其他小說

古代小清新(陌上人如玉)》《嫡女成長實錄》《陌上人如玉(古代小清新)》《只因暮色難尋》《時尚大撕》《貴妃起居注》《古代小清新》《盛世反穿手札》《陌上人如玉》《女為悅己者》《出金屋記》《非訴女王》《借劍》《同生》《制霸好萊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