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時裝週開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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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真是為了殺價來的啊?」青哥路上禁不住不可思議地問:捧哏並不意味著真傻,他之前就猜喬韻要他陪逛面料市場,是為了搭他大客戶的面子好殺價,只是覺得這猜測太荒謬而已。「至於嗎,妖妖?你今天省了多少錢,兩萬?三萬?」

「不止兩萬,」喬韻和他算,「今天要不是你陪著來,張老闆開不到270的,我在北邊問,這種檔次的小羊皮一般都給我開320,做買賣的人你和他撒嬌能有什麼用?人家一邊受用一邊宰你,你算算一進一齣就是多少錢,十張是我最低量啊,稍稍來幾張訂單就是幾十張的走,成本這裡差出很多的。這樣算這半天能省個四萬是最少的了,未來還可能有更多啊。」

這倒是真的,青哥也懂,服裝這行做熟不做生,還是需要對雙方的人品有一定的信任,尤其是皮料這種單價高,品質不穩定的貨,多數都是喜歡從相熟的批發商那裡進貨。妖妖要用他的人脈進皮料這在情理之中,只是他這種一定都是幾噸棉料的大客戶,不懂小商家的痛,「那也不就是三五萬嗎?缺這錢你早說啊,我給你結下分紅不什麼都有了,你這又是撒嬌又是演戲的,這麼熱的天跑市場,這一身汗……」

說實話,以他們現在的身家和預期收入,三五萬是真不看在眼裡,這也是青哥最不理解喬韻的地方:他肯定是接觸過喬韻帶來的所有樣衣的,喬韻一說面料訂量他就能估出她的預期銷量——單款她也就預估了十件左右的銷量。這生意……說白了,就她這一次服裝週的營業額扔地上,現在的青哥都未必願意彎腰去揀。就為了這麼幾十萬塊錢的生意,費這麼多心機?

當然了,小姑娘喜歡做設計,想要參與時裝週,這心情他理解,只是這和他們在做的正事比,純屬愛好啊,既然是愛好那何必在乎錢呢?就寬鬆一點又如何,當圓夢了嘛!

「這一身汗很值得啊。」喬韻還很吃驚的樣子,「面料價格越低,我客單利潤率越高,讓利降價的空間也就越足啊。不然難道我虧本賣?哪有這麼做生意的?」

「那你要計算值得不值得的話,還不如今天上午和我一起定幾件單品,拍拍照呢,一上午至少就是一百多萬啊,夠你再出七八個系列了。」青哥半開玩笑,似吐槽,但也有點真心在裡面。

「一碼歸一碼。」喬韻剛才在面料市場裡脾氣不好,對青哥作威作福的,這會倒不生氣了,她側著頭,輕輕一笑,把一絲碎髮別到腦後去,「做事業,就要有做事業的樣子,這和我缺不缺錢沒關係。」

和錢沒關係那更沒必要來了,講什麼價啊?

青哥想嗤笑,但從後照鏡裡看了喬韻一眼,這笑,又化在了喉嚨裡——眼下的喬韻,沒有化妝,一頭一臉的大汗,為了幾千幾萬塊錢,在沒空調的面料市場磨了幾小時,唱雙簧、美人計、扯虎皮做大旗,衝著四五十歲的小生意人做足全套戲碼,全身都被b市的桑拿天悶出了痱子紅

。這樣的她,和那天在b市最好的咖啡廳裡,手裡隨便拿著兩三萬的包包,和打一個電話就能平掉幾百萬幾千萬的事情的男人遊刃有餘地周旋著,不,或者說隨隨便便就能壓制住這麼一個男人,在氣場上絲毫不露下風,光鮮又亮麗、張揚又任性的喬韻,幾乎是判若兩人……

但,她臉上那從容又滿足的微笑,翻著書冊做筆記時專注又銳利的眼神,卻讓她具有了一種別樣的魅力,一種和如火狂燃,燒到眼底的喬韻截然不同的魅力,這份美,似靜水深流,毫無侵略性,不要求別人的注意,已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但卻在不經意間,流淌進心底,寬忍與堅韌的美麗。

陳靛是gay,但他當然也能欣賞女性的美麗,喬韻、coco妖妖,這兩種不同的形象都是美的,喬韻的美更生動,更有活力,這讓他讚賞傾慕,但卻不會因此燃起更多的好感,他對她言聽計從,甚至有點不帶腦子的過分信任,但其實在蠢萌形象下,掩蓋的是不斷的審視和探究,瞬間的騷.動讓他應下了合作的邀請,但謹慎天性也讓他不斷地希望給喬韻找個定位,在腦子裡找到類比,她是什麼樣的人,有什麼弱點,在合作中他該做到什麼程度——今天的事,說到底他有點不快,只是沒說出來:喬韻等於是在用他的人情殺價,甚至還用到了之後預期的生產計劃。當然她沒承諾什麼,而且以兩人現在的強弱關係,他也不可能反對被小小利用,但,被使用到這地步,感覺還是不好。

但在這一刻,這飽嘗辛苦,為蠅頭小利精打細算,簡直毫無逼格可言的喬韻,她的美麗卻像是一河水,就這樣柔和又洶湧地橫渡過他的心防,又化作尖銳的冰,惡狠狠地扯動靈魂最核心的那部分,拽得他從心底往外發疼:他要在自己的理解裡給喬韻找個定位,卻沒想到不經意的,反而動搖了對自己的理解,對自己的定位。

「那既然都說了一碼歸一碼,你還拿秋天的紗線來吊老張……他都快給我暗送一噸秋天的菠菜了,」他幾乎是本能地喃喃出玩笑吐槽,掩飾心底的波動,「正山小種喝的全是紗線味,這茶壓力太大。」

「我從頭到尾只是叫你買,你又沒答應,他自己想入非非,怪我咯?」喬韻又有點無賴了,她一攤手,癟笑得理直氣壯,「就好比他覺得我是你女朋友,但我是嗎?我不是呀。」

這小心機,使得讓人恨得牙癢癢,卻又當真不起來,陳靛只能發出嘖嘖聲,喬韻縮縮脖子,也不好意思地笑了,「沒辦法啊,小本經營,只能用上一切籌碼——這其中的區別,你懂的。」

粗聽是和之前的說詞矛盾了,但陳靛是懂的。一碼歸一碼,做事業就要有做事業的樣子,錢上要斤斤計較,但小本上路,又要用到所有能用的人際關係,不可能自視清高,真的把兩個事業分割開。

【韻】這個品牌,她是認真的啊……

趁著紅燈,他又看看喬韻,她埋首在筆記本里,時不時手機上按點數字,嘴巴里嘟嘟囔囔的:壓縮了成本,這是要在重算定價了吧……等會回去她還要繼續做展廳效果圖,這幾天她差使他毫不客氣,把他當牲口使,但自己也真是沒閒著——也許是從上個月就一直忙到了現在,說起來,和上次見面時比,憔悴了幾分。

憔悴、市儈、瑣碎,她的形象落了地,這一刻雖漂亮,但也平凡,但正因平凡,才真真正正的不平凡起來——

青哥發動車子,苦笑著對自己搖了搖頭:又犯病了,按妖妖的說法,他總是過於文藝……

接下來幾天,他照舊被差來使去,即使沒有走秀,只是訂貨會而已,瑣事也一樣比所有人想象得都更多,展廳佈置總要和組委會打交道吧?縣官不如現管,即使喬韻的關係直通組委會主席,青哥也沒少打點場管和保安

印刷宣傳物料,聽起來簡單嗎?一樣要去看紙樣做打樣,調整色偏色溫。要省錢,這裡成本要不要控制?快印店多跑幾家也是題中應有之義。

整燙樣衣、模特試身,還有櫥窗展廳佈置,大品牌可以把這些都外包給專業團隊來做,小牌子哪有這個預算和門路?只能親力親為,一個布展公司就跑斷腿。大公司在時裝週是最忙的,本來人手就緊缺,哪看得上這麼一間小廳?小公司的能力又實在讓人憂心,青哥連跑了七八家都不滿意,最後咬咬牙僱了個配合度最高的,自己和喬韻一起進場,帶著工人佈置。

喬韻想弄地面噴繪,又要給場管塞點好處費——機器噴效果不好,手工噴她又嫌人手藝,最後買了顏料自己上,兩個人帶著口罩,穿著門口買來的塑膠雨衣,在展廳裡忙進忙出,一整個白天都耗在裡面,到晚上也不得閒——得培訓銷售呀。

展銷會展銷會,展的目的還是為了銷,在這點上,銷售素質和展廳佈置相互依存,展廳太low吸引不了人氣,但能否把人氣轉化為訂單,就得看銷售的本事了。青哥自己的小團隊也算是久經陣仗,他做分工:兩名淘寶客服脾氣好,會說話,專管迎來送往,在門口招待潛在客戶,7p看店的小妹和跑n市跟單的業務員主攻意向客戶,他和喬韻當然也不能閒著,居中多面手救火。這四名馬仔白天正常上班,晚上和他一起要聽喬韻上課,背品牌故事,品牌定位,背定價,背形象款、主推款、基本款,背賣點、材質、客戶群分析……

青哥給團隊都開了三倍月工資,這是很有效的強心劑,但人力有極限,距離國際時裝週還有三天的時候,所有人都吃不消了,他只好把7p檔口關掉,淘寶也預告了五天的休假期,讓所有人都全職來推。本來預定本週開放的白襯衫預售也只能往後推,好在現在他們家只專注做這款衣,一切已上軌道,留守的兩個發貨阿姨和一個客服還能勉強應付得來關店期間的售後問題。

即使這樣,小團隊也沒能鬆一口氣:還有兩天,衣服要進場了,測燈、上架,最後調整。喬韻忽然發現,場地空調太弱,而今年秋老虎發威,都9月中了,天氣還熱得出鬼,她和青哥趕緊衝出去買了幾臺空調扇,又要改動展廳,把電線隱蔽起來……開展前一晚散會的時候,所有人眼底都漚出深深的黑眼圈,青哥搓著臉回住處,勉強洗個澡,差點在浴缸裡睡過去,回來開啟電腦想看看淘寶店最近的銷量,眼皮卻直往下掉。

睡著之前,他只隱約掛了這念頭一秒:這都十多天了,他果然是沒找到時間,看照片一眼……甚至大多數時間裡,他都已經忘記了還有那麼一組代表著千萬利潤,理應讓他魂牽夢縈的珍貴照片……

9月28日,上海國際時裝週在太平湖公園盛大開幕,中國原創品牌鄂爾多斯,在開幕晚會上釋出了自己的新系列,翌日的開場大秀則由淑女屋領銜,在國際展覽環節,來自紐約帕森斯、倫敦聖馬丁等服裝設計勝地的年輕設計師作品亦會進行展覽,還有英國、土耳其等國家的新興品牌參展。來自全國各地的客商,上海周邊的型男索女,因各種目的到來的名模明星,還有她們的跟拍團隊,將新天地裡裡外外擠得滿滿當當。

在這一天,的某個轉角,一群黑眼圈深深的青年男女打著呵欠拉開了捲簾門——

沒有鮮花和掌聲,當然更沒有任何服裝秀造勢,獨立設計師品牌【韻】,就這樣安靜而小心地,開始了自己的奇幻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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