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大廳裡,侍者拉開大門:「駱先生,您的車已經在門口。」
他最後看了一眼宴會廳緊閉的大門,彷彿能看到遲早早幸福的笑臉,那是在他身邊從沒見過的笑容。
我一直告訴自己我只是輸給了時間,但也許我是輸在……我不是岑晏。
岑晏出完公差回國約母親出來喝茶,霍素芳直言:「如果那個丫頭也去,我就不去。」
岑晏再三保證只有他一個人,霍素芳才同意出來會面。
岑晏約的咖啡館並不在常去的cbd也不在別墅區,而是鬧市中的老城區裡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小咖啡館。
「這裡的咖啡很好喝嗎?特意尋到這麼遠來。」霍素芳一坐下就問。
「您試試。」
霍素芳點了一杯美式,一入口就皺起眉:「很一般。」
從外傳進一陣刺耳的鈴聲,是那種下課鐘聲。服務員解釋道:「不好意思,我們這旁邊就是個小學。這是放學鍾。」
果然沒過一會兒,精力旺盛的小學生們像一陣風似的從校門口三五成群跑出來。還有很多家長接送的車輛將門口堵得水洩不通。
看著往來擁擠的人群,霍素芳更加不滿:「堵成這樣,半小時之內都走不掉。」
「媽,我記得我剛上小學的時候,你們都不願意來接我。我那時候賭氣以為你們根本不關心我,後來才知道整個一年級你們一直悄悄跟在我身後,是為了培養我的獨立能力才謊稱不來接我。」
岑晏的訴說將她帶回那段美好的時光,街上往來的孩子都像是小小的岑晏,霍素芳臉上浮現出柔和的光彩:「天底下哪有父母不關心自己孩子的。」
從窗前路過的一個坡腳父親吸引了霍素芳的注意。在車送車接的人流裡,只有他牽著小女兒一瘸一拐慢慢穿過人群。跛腳的漢子一邊拿出汗巾為孩子擦汗,一邊詢問著孩子今天在學校的情況。不知道孩子說了什麼,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厚皮橘子獎勵她,小孩子雙手抱著大橘子笑得合不攏嘴。
「這孩子真可愛,一個橘子就滿足了。」
「因為這個孩子現在每多活一天都是上天對她的恩賜。她有嚴重的先天性心臟病,本來活不過一歲,現在卻健康長大。是不是個奇蹟?」
「你認識她?」
「她叫小櫻桃。」小女孩扭頭看見了岑晏,隔著玻璃窗跳起來朝他招手。岑晏也搖搖手回應讓她進來:「說是上天恩賜也不太確切,是遲早早從死神手裡將她的性命搶回來的。今天約您來這是想讓您見見他們父女。」
話音未落,小櫻桃已經牽著父親的手走進了咖啡館。
羅保平看見衣著精緻的霍素芳有些拘謹,二話不說先鞠了個躬。霍素芳不敢受,連忙站起身:「別客氣,請坐。」
羅保平向霍素芳詳細說了自己是如何出車禍昏迷,遲早早怎麼幫他打官司討賠償,又是怎麼半工半讀將小櫻桃拉扯長大。
「我聽岑先生說他們是為了我家的事才生了誤會分開這麼多年。我真的不希望再因為這些成年舊事害他們有情人不能終成眷屬。岑太太,我嘴笨,不會說話。但我剛剛所說句句屬實,早早真的是個心地純良的好孩子。您說換做是任何一個人,誰能將別人家無親無故的孩子領在身邊養這麼大?」
霍素芳低頭盯著自己的咖啡杯,手指無意識攪動著勺子。兒子是個悶葫蘆,她從來不知道當年的事有這麼多內情。一時心情複雜,不知該如何回應。
小櫻桃從沙發上跳下來,握住霍素芳的手:「岑奶奶,媽媽真的很喜歡岑叔叔。不信你晚上去看星星,媽媽說天上有顆叫岑晏的星星,她每晚都在跟星星說話,星星都知道。你也喜歡她好不好?」
「小櫻桃乖。奶奶都知道了。」
回去路上,一直不做聲的霍素芳突然開口:「你這麼多年對這孩子念念不忘,我就知道不管我反不反對都沒有用。我唯一的擔心是你對她用情至深,今後會吃虧。你明白嗎?」
「媽,羅叔其實有一點不知情。遲早早當年以為是我將小櫻桃母親害死,才收養了羅櫻。她是在為我贖罪……」
霍素芳太過震驚,張了張嘴,終是沒有說出話來。自己尚且是個孩子就要養育另一個孩子的艱辛,她比誰都清楚,尤其還是個病兒。
感情裡誰愛誰多一些,或許早就難分清楚,也不必分清。最難得不過是這份各安天涯卻惦記著彼此的心。
「改天帶早早來你姚叔那,過了這麼多年,身形又長開了。再給她量次尺寸。」
反光鏡裡可以看見岑晏嘴角含笑,忙不迭地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