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於總,這次大會是萬總臨時要求召開。我們沒有通知到位是我們的疏忽。」岑晏悄無聲息又捅了萬重顯一刀。
「呵。于娟,你現在是唱大戲嗎?領頭攻擊岑氏的是百創,現在又來給岑氏當‘白衣騎士’,你到底哪一面是真哪一面是假?」
「不爽亞達弄砸了崢嶸的併購是真的,看不慣你們禧萬什麼都想獨佔的嘴臉更是真的。我做事凡事只憑著自己性子來,您第一天認識我嗎?」于娟若有似無地瞟了遲早早一眼,兩人默契一笑。
一週前,遲早早衝進于娟的辦公室與她談判。
「要我冒著這麼大的風險去替岑氏做‘白衣騎士’,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出去!」于娟指著門口的方向喝令遲早早。
當談判物件態度急躁的時候,往往是進攻的好時機,因為他們此時更容易暴露自己的喜惡。遲早早心態奇佳,不慌不忙地拉開椅子坐到于娟對面。
「你再不走,我就叫保安。」于娟感覺自己權威受到了挑戰,一雙濃眉緊皺。殊不知遲早早根本就是抱著被炒魷魚的決心來跟她談判,沒有退路也就無所畏懼。
「於總,您先別急著拒絕。」遲早早拿出一份岑氏股份鎖定協議,「百創有權購買岑氏的庫存股票。這保證它在競買過程中有一定優勢,逼退禧萬的把握也就更大。藉此機會低價掌握岑氏股份,等它打完這場翻身仗,股票升值不管出售還是繼續持有,這都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即使這是筆好買賣,但千金難買我樂意。你難道不知道看著岑晏控制下的岑氏垮掉是我的心願嗎?」
談判最重要的就是摸清對手的性格,喜惡。來之前,遲早早已經充分了解過這位「鐵娘子「的性情,用四個字概括就是:隨心而動。
「您記恨岑晏無非是懷疑他收受兩邊好處搞砸了百創的併購,但您仔細想想如果岑晏真的串通禧萬,今天怎麼會遭到禧萬的惡意收購?」
于娟眼珠一轉,似乎在思考遲早早的話可信度。作為上位者,她的思路依然清晰,遲早早說的是事實但卻偷換了概念:「商場無父子,現在的反目並不能說明他們之前沒有勾連。崢嶸併購案失敗得太蹊蹺,你讓我相信這只是無妄之災,我是不會買賬。」
「您很精明,這其中確實有內奸,但這個人並不是岑晏。」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遲早早不得不說:「出賣百創的是我的師父,龐博。」
一支錄音筆,記下了龐博小舅子的口供:「差點被我姐夫害死……什麼槓桿股票我根本不懂,那些追債公司的都找上門來了……還好姐夫及時給了我一大筆錢填債……」
錄音戛然而止,但稍稍想想就可以明白前因後果。龐博的小舅子只是一個普通白領,工作還是龐博給介紹的。鉅額的槓桿股票賬戶開在他的名下,真正的主人可想而知。
這幾年遲早早跟著龐博走南闖北,他的家人見過她很多次,對她都不設防。三兩黃粱下肚,遲早早再稍微用話術一引,小舅子什麼都吐出來了。
今年一路飄紅的股市突然大崩盤,玩槓桿的十個有九個跳了樓。龐博能全身而退靠的絕不是運氣。
「師……龐博和萬重顯的資金往來雖然做的隱晦,但以於總的本事想查也不是難事。」
于娟看著遲早早的眼神意味深長:「你一畢業就進入百創,龐博可是手把手帶你出道的人。」
在這個人情社會里,就算佔理,不佔情也是錯。遲早早知道于娟現在看她就是個叛徒。
「您可能不知道,我大學畢業前就跟著岑晏辦協會。我是從亞達出來的,真正帶我入行的其實是他。」
于娟沉吟半晌:「情況我都知道了,但幫岑氏反收購是件大事,我還需要時間考慮。」
「現在禧萬的持股已經達到17%,一旦超過20%我們就很難反攻……而這只是兩三天的事,每晚一天風險便大一分。」
談判若沒有期限,談判者就感覺不到壓力。當談判期限越近,不安和焦慮感就會擴大。談判終止的那一天,這種不安將達到頂點。所以設定「截止期限」在談判中意義非凡。
「你先回去上班。兩天之後,我給你回覆。」于娟肯做出這樣肯定的答覆已經是給足了她面子。
遲早早掏出一封白色的信放在她的辦公桌上:「這是我的辭呈。這一次不管反收購成功還是失敗,我都選擇回到亞達。」
于娟看她的目光由質疑變得欣賞,現在每個人都對岑氏避之不及,當年那些承過岑氏恩惠的公司都不肯伸出援手。人人都想尋退路,逆流而行的人就顯得格外珍貴。
遲早早走到辦公室門口,心中默數:「3,2,1……」
「你等等。」最後一步于娟叫住了她,「辭職信你先拿回去。你不想參與‘白衣騎士’計劃嗎?」
「好嘞。」遲早早收起得逞的奸笑,轉頭跑回辦公桌旁利索地將辭職信抽回去。
辭職信是她準備的連環套裡最後一招,半真半假。算人不如算心,對付于娟這種性情中人,也只有真情能打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