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素芳今天來公司是找岑晏的,他已經三天沒回家,她擔心兒子身體狀況被公司瑣事拖垮。
萬萬沒想到,沒見到岑晏卻見到了一張久違的面孔。
「遲小姐。」霍素芳主動走到遲早早面前睥睨著她,態度高傲,口氣冷漠。和六年前那個親暱地挽著她叫早早的慈母已經是判若兩人。
說到底也是他們讓她失望了。在她眼裡,自己現在大概只是個害她兒子身敗名裂的惡毒女人。
「霍阿姨……」
「這聲阿姨不敢當。我們歸根結底也只見過三次面,並不十分熟悉。你來這做什麼?」
「我來找華麟。」遲早早並不敢說自己是來了解岑晏現狀的。
「這小子也是,什麼人都敢往公司領。不怕又引狼入室嗎?好了傷疤忘了疼。」
遲早早低頭不語,岑晏幫了她父母這麼多忙,她至少不能駁了他母親的面子。讓人說兩句也不會少塊肉。
「遲小姐,你的手環好了。你可以從右手邊直梯上樓。」前臺小姐遞上來一個紙手環。
「那我先告辭。」遲早早繞過霍素芳身邊,準備離開。
「當初試旗袍的時候,你同我說過什麼你還記得嗎?」
「……我記得。」他是她的光,卻也是她親手熄滅了這束光。
「不要再來傷害他,算我以一個母親的身份求你。」遲早早幾乎可以聽見霍素芳咬住後槽牙的聲音,她是恨極了她的。
「對不起。」
遲早早一路小跑著進電梯,怕自己忍不住哭出來。當初霍素芳有多喜歡她,現在就有多恨她。
他們到底是怎麼走到如今這一步?
華麟坐在岑晏的辦公室等她,見她眼眶紅紅的進來:「怎麼了?」
「剛碰見岑晏的媽媽。」
「阿姨是不是說了些不中聽的話?受不住了?」華麟從小冰箱裡拿了一支水遞給她:「當初你惹出一堆爛事拍拍屁股走去美國,岑晏每天面對的是比這難聽一百倍一千倍的話。」
明明不是她單方面的錯,但每個人都跑來指責她。這讓遲早早生出些本能的厭煩:「如果你今天叫我來是為了數落我,恕我不奉陪。華麟你又有什麼資格指責我?你對小小做的那叫人事兒?」
提到肖筱,華麟氣勢馬上矮了半截。他乾咳兩聲:「我自己的事自己會處理。今天叫你來主要是為了談百創和崢嶸併購失敗的事。你們百創不是一直懷疑是岑晏在中間吃了回扣,刻意引導談判失敗的嗎?」
「我沒這麼說。以我的瞭解,岑晏不是這種人。」遲早早最初見到他私下和萬重顯見面時確實生過疑心,但這段時間在亞達的工作她知道岑晏為這次談判下了多大的功夫,如果說是演戲也犯不著做到這一步。
比起六年前斬釘截鐵認定岑晏是為了名利不惜一切的人,這次回來她反而看清許多。
華麟被遲早早的回答噎了一下,聽到耳機裡電話那頭傳來的一聲輕笑。
「不管怎麼說,亞達和岑氏現在的困境始於你們百創的陰招,你是不是有義務幫亞達澄清事實?」
「首先你得讓我知道事實真相是什麼。」
「我說出來你不會相信。真正和禧萬有內幕交易的人……是龐博。」
遲早早聽到的第一反應是笑,而且越笑越大聲:「哈。你開什麼玩笑。你說我師父?他是整個百創最不希望看到併購失敗的人!你就算想為岑晏開脫,也不要隨便攀咬無辜的人。」
「如果我真的想隨便找個人冤枉,也不會選擇栽贓到龐博身上。畢竟他看上去才是這件事最大的受害者。」
「你有什麼證據說是我師父。你別告訴我他是被禧萬用錢收買了?他有錢有權有地位,會為了一點利益出賣自己奮鬥了一輩子的公司?」
「換做以前他當然不會,但現在龐博如果不做,可能只能從三十樓跳下來了。前兩年股市好,你師父買股票賺了很多錢。他野心越來越大,今年看準時機除了自己的本金,還用保證金信用槓桿炒股。結果股市大跳水,他不僅虧得血本無歸,還面臨著鉅額槓桿金無力償還。但奇怪的是,併購失敗後,他的債務全部償還清楚。你說這麼大筆錢從哪來的?」
遲早早想起去年年底,師父要做東請大家吃飯。那晚他很高興,最後喝多了是她送師父回家。回家路上,師父一直小聲在她耳邊說:「早早,我偷偷告訴你個秘密,我賺大錢了!一路飄紅!牛市真他媽的牛。」
那時候遲早早只當他是喝醉了說胡話,現在看來龐博確實一直有在炒股。今年股市崩盤,很多人跳樓自殺,龐博再也沒提過股票的事。
雖然理智告訴她,華麟說的很有可能是事實。但感情上,遲早早怎麼都不願意相信龐博會是那個叛徒。
「你忘了是誰讓你來亞達監視我們的嗎?他早就串通好萬重顯演這場戲,送你進亞達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讓你當一個‘目擊證人’。」
「他和岑晏無冤無仇,甚至還有些交情。為什麼要陷害岑晏?」
「看來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華麟怒其不爭:「他和岑晏無冤無仇,但萬重顯有。你以為當年是誰迫使萬雯離婚的?又是誰把這樁醜聞爆給媒體的?如果不是為了你得罪禧萬,今天岑氏也不至於遭此一劫。」
這個訊息對遲早早的認知而言是完全顛倒的:「岑晏他不是一直在幫萬重顯做事嗎?他為了幫萬雯洗白不惜發虛假宣告汙衊羅叔的名聲,你知不知道茜姐姐就是因為看了這個報道受到刺激腦溢血去世的!小櫻桃差點變成一個孤兒!」
即使過去六年,遲早早提到這件事仍然激動不已。不僅是為了曾茜抱不平,更是為了被自己最崇拜最信任的人背叛而感到憤怒。
華麟顯然也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他面帶哀慼,沉默了一會兒:「對曾茜姐的遭遇我感到很抱歉。但你願不願意聽聽這個故事裡我知道的另一個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