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遲早早?」遲早早這次作為百創的眼線來亞達「臥底」,百創肯定很看重她的述職報告。「你說她是不是打我們小報告了?到底有完沒完了啊?幹嘛盯著我們不放!」
岑晏按了按太陽穴,過了這麼多年,華麟還是直腸子沒腦子:「她的影響力還沒有那麼大,能讓百創的董事們都氣得跳腳。」
「那你是說……」華麟和岑晏對視一眼,恍然大悟。
亞達最近淪為靶子被狙擊在業界已經不是什麼秘密。想著歡送會上修格對她的囑咐,遲早早本來想回去看看。
走到亞達樓下的時候,她突然接到唐大娘的電話:「早早,你快來醫院一趟。你媽她出事了……」
醫生辦公室裡,遲早早情緒激動地撐著桌子不肯坐下:「怎麼可能會復發?手術過了十幾年都沒有事,我媽按醫囑每半年來複查一次,上次檢查醫生還說沒有問題。」
「她這種情況屬於微轉移。患者自己毫無症狀,影像學也完全不能檢測到。就像定時炸彈醫院留存在患者體內,平時是相對惰性狀態,一旦被啟用就可能引起復發轉移。你先不要急,她這是‘區域性復發’,五年內生存率有百分之八十。現在關鍵是選個好醫院去做化療。」
「什麼意思?你們不就是亞城最好的醫院了嗎?」遲早早聽出他話裡的推諉之意。
「很抱歉。我們醫院的床位已經安排滿了。你剛進來也看到了,床位從過道都排到室外,我們實在沒辦法再接收新病人。或許你可以去北上廣其他大醫院試試。但說實話,腫瘤科出名的醫院都很難,我建議你往縣級市找找。」
遲早早只能先把母親接回了家,劉玉梅倒是很寬心:「實在不行去縣醫院看也可以。」
「可以什麼可以,那些化療的儀器都只有大醫院才有,就算去縣醫院,對方也會讓我們去大醫院治療。我就不信了,一個床位有這麼難。我們去北京治!」遲早早在手機通訊錄裡從頭翻起,想找出一個和醫院有關係的朋友。
「喂。範總,我是百創的小遲。事情是這樣的,我母親現在身體出了點問題。我想著您公司不是做醫療器械的嗎?應該和很多大醫院有合作吧?北京協和,積水潭,這些三甲醫院您看看能不能幫我安排到一個床位讓她住院。」
「小遲,你在跟我開玩笑吧?協和,積水潭,這些醫院是能隨便插人進去的嗎?不是我不願意幫你這個忙,但你人不在北京,不知道這個事有多難辦。」對方想都沒想就拒絕了,遲早早只能恭恭敬敬掛了電話。
「媽的。也不知道是誰在飯桌上吹噓自己和協和院長稱兄道弟。」遲早早把能想到的人都聯絡了一遍。要不就是想方設法推辭,要不就是力所不能及。工作這些年職場上認識了這麼多人,關鍵時候居然一個都沒有用。
她的手指在通訊錄上一路下滑,停在了岑晏的名字上。岑家人至少在亞城是說得上話的。但最近他自己是泥菩薩過江,她的立場也不該同他再有聯絡。
這一刻,她突然痛恨自己的無能。
遲早早把手機往茶几上一扔,雙手插進頭髮裡,勾著頭更咽,鼻頭都憋紅了。
劉玉梅給小櫻桃使了個眼色,她被委以重任去哄媽媽開心。小櫻桃蹬蹬跑到遲早早面前,在她的手背上貼了一顆小星星貼紙:「媽媽不哭。老師今天獎勵我的小星星,只要你不哭,我就獎勵給你。」
「小櫻桃乖。」她把孩子抱到自己懷裡,小櫻桃胸膛裡熱烈的心跳聲給了她一些勇氣。
當初帶著襁褓中的小櫻桃去美國治病,雖然她的學生保險覆蓋了大部分治療費用,但自己負擔的那部分還是遠遠超出她的預算。是駱雲旌替她墊錢付了手術賬單,駱雲旌沒打算要回來,但她堅持要還錢。
人情已經欠下還不上,再欠錢就不合適了。
那段日子半工半讀還要帶孩子,有時候困得在地鐵上站著都能睡著,為了省錢給小櫻桃買奶粉,自己在打工的餐廳揀客人剩下的食物果腹,那麼苦都堅持下來了。現在的境況已經比那時好太多。
像是感應到她的念頭,駱雲旌的電話正在此時打了進來。他在美國每個月也至少會來一通電話和小櫻桃說說話,但這回卻是國內的手機號碼。
「喂。老駱,你回國了?」
「回來處理簽證的事,順便休個假。最近怎麼樣?明天出來吃個飯,帶小櫻桃一塊。好久沒見到這小傢伙,怪想她的。」
遲早早看了身旁的小櫻桃一眼:「好啊。她看到你肯定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