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岑世堯徑直推開病房門走進去,他瞟見病床床頭的卡片還寫著岑晏的名字,便質問那個吊兒郎當的少年:「岑晏呢?」
華麟嘴裡含著橘子,口齒不清:「您是?」
「我是他爺爺。」岑世堯說話不怒自威,自帶一種「我是你爸爸!」的蔑視感。讓華麟恍惚以為他在罵人。
華麟瞬間坐直身體,把橘子藏到身後:「爺爺好。」
岑世堯皺眉,並不習慣被一個陌生少年叫做爺爺,他又問了一遍:「岑晏呢?」
在極度不對等的氣場壓制下,華麟幾乎沒有掙扎就選擇了坦白從寬這條路。一五一十說了來龍去脈。
「所以他去酒店找那個小丫頭去了?」岑世堯說話的口氣讓華麟感覺看到一個老年版的岑晏,不需要證明就知道是親爺孫。
「您認識遲早早?」
「不認識。」岑世堯看到床邊的點滴瓶還剩一半的營養液沒有輸完,這小子剛做完手術,一點食物未進就跑去英雄救美,和他那沒出息的情種爸爸倒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你讓他回來即刻聯絡我。」
「好……好的。」
岑世堯帶著一肚子氣回到家:「把岑晏他媽叫過來。」
岑晏母親霍素芳嫁入岑家這麼多年,他到現在也不願叫她一聲兒媳婦,連名字也不屑喊。在他看來,如果自己兒子不是違背家族的意願執意娶這個餅店女兒留在倫敦,也不會因為划船意外身亡。他最大的仁慈只能當她是岑晏的母親,收留在這個家裡。岑晏是她為岑家做的唯一貢獻。
「夫人已經睡下了。」管家婆子汪媽媽見岑老爺子面色難看,小心翼翼地答道。
「那就叫醒來!」岑世堯十分不耐煩。
霍素芳被叫醒後披著一件睡袍匆匆趕去公公的書房。她不知道自己又是哪裡做錯事得罪了老爺子。其實近些年,因為兒子的出眾,老爺子已經不太找她麻煩。她就像一隻無足輕重的貓狗,瑟縮在岑家的角落不被人想起。這會子突然深夜叫她去訓話,讓她感到手足無措。
岑世堯一看到霍素芳,心火就燒得噼裡啪啦響。她形銷骨立,瘦得脫了形,套在寬大的睡袍裡就像一個骨架子,毫無氣質可言,也不知道兒子當初看中她哪一點。「披著件睡衣就出來見人,像什麼樣子?岑家就是這樣教你規矩的?」
「聽汪姨說您叫的急,就沒顧得上。」
「這麼說還是我的錯?」
「我不是這個意思……」霍素芳乖乖閉了嘴,老爺子正在氣頭上,她說什麼都是錯。
「你兒子進了醫院,你這個當媽的還什麼都不知道,高枕無憂。你就是這麼做人母親的嗎?」
「小晏進醫院?!前兩天我們通過電話,他還好好的。因為什麼?」霍素芳唯一緊張的就是這個兒子,但兒子越長大性格就越內斂,什麼都不願意同她說。
「和人喝酒喝到胃出血。」
「喝酒?不可能的。小晏他最討厭喝酒的。」霍素芳不肯相信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的兒子已經變了一個樣子。
「你以為離開祖蔭庇佑,生意是那麼好做的?他要創業,這點苦頭免不了。晏兒是個有骨氣的,但他身邊未必各個都是忠良。這孩子說到底心思單純,小心被一些心機深重的女人迷了心眼。」岑世堯瞥了她一眼,忍不住加上一句:「就跟他爸似的。」
霍素芳心頭一顫,這麼多年過去了,提起岑晏的父親,仍然是她心頭未愈的傷疤:「您是說小晏有喜歡的女孩了?」
「我不知道什麼喜不喜歡。我只知道章家小女兒幼卿馬上會回國休假一段時間,她和晏兒是有娃娃親的。你這個當媽的,抓緊時間讓兩個孩子多接觸。」
「小晏住在哪家醫院?我現在就去。」說到底霍素芳最擔心的還是他的身體。
「我剛從醫院回來。你兒子現在不知道被那女人拐去哪個酒店,手機也關機。你明天白天再去尋。好了,下去吧。」
「是。」霍素芳明白自己兒子的性格,耽於酒色並不是他的作風。如果他喜歡一個人,那這個女孩必然有她的過人之處。她居然有點期待見到那個女孩。
「我跟你說過的事,你上點心。」
霍素芳拖著沉重的步伐往回走,岑世堯見她那孱弱的背影搖了搖頭,一輩子都是個軟柿子,指望她恐怕也是指望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