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晏被推回到病房,華麟準備留下來守夜,叫遲早早回去休息。沒想到護士先一步開口:「老婆留下來陪夜,其他人可以先回去了。」
「我…….那個……」華麟想解釋,被遲早早打斷:「你先回去吧。我留下來就行。」
妻子人在這裡卻留下朋友陪夜確實說不過去,華麟只得先走:「岑晏不讓我告訴他家人,所以只能辛苦你了,我明天一大早就來接你的班。」
醫院沒有額外的床鋪,遲早早只能找隔壁床借了個摺疊凳坐在床邊守著岑晏。堅持到後半夜,還是熬不住趴在床邊睡著了。為了怕被偷,她懷裡摟著自己的帆布包。包一直順著腿往下滑,她時不時就要伸手去摟一下,眼睛都睜不開,全憑著下意識抱著。
岑晏是在後半夜醒的。醒來時,四周黑漆漆的,只有床邊一盞小夜燈亮著。麻醉的後勁讓他腦子一片混沌,不知自己身在何處,只依稀見到床邊趴著一個人影,應該是個女孩,因為她長長的頭髮束成一個馬尾翹得老高。他認出她手邊帆布包上畫著的那隻大臉熊貓,不可置信地輕喚了一聲:「遲早早?」
對方沒有應,四周靜得像是夢境。
「原來是在做夢。」岑晏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緊張疏散之後餘下的是淡淡的失落。
他偏著頭看著床邊這團黑影,即使只是一團影子,遲早早的影子也是暖的。他在夢中放肆了一次,握住她搭在床邊的手,觸感那麼真實,他心中升起一種奇異的滿足感。岑晏就這麼握著她的手,再次沉沉睡去。
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稜時,身邊已經有病人起床洗漱,打水的,送早飯的,來來往往的人群形成一種嘈雜的背景音。遲早早就在這種背景音中甦醒。
醒來的第一反應是腰快斷了,她想抻一抻腰,一抬頭髮現自己的手被岑晏緊緊抓著。
遲早早的心跳漏跳了半拍,不知自己是何時同他牽了手?大概是睡得迷糊,情不自禁做的。還好沒被他發現,不然連解釋都解釋不清。
她把手迅速從岑晏手中抽出來。岑晏在睡夢中皺了皺眉,眼珠來回滾動幾下,倏地睜開了。
他看著天花板數秒鐘,繼而轉頭看向她。似乎還不太清醒。
「醒了?」遲早早立在晨光中,頭髮蓬亂得額上每一根絨毛都清晰可見。
「你說你是不是有病?為了拉個破投資命都不要了!你還說我見錢眼開,我看你才是愛錢如命!」她罵他的嗓門很大,整個病房都聽得到。她已經許久沒用這種態度同他說過話。
岑晏先是愣了半秒,突然笑了。雖然他的臉色依舊蒼白如紙,但那笑容還是晃了她的眼。
完蛋了。喝傻了。遲早早聽說過劣等酒精喝壞腦子的案例,她一把抓住來巡房的醫生:「醫生,你快來看看!他是不是腦子喝壞掉了!」
這個新來的實習醫生個子不高,一臉無奈地被她揪著領子拎到床前。「這位小姐,你先鬆手我才能檢查啊。」
遲早早趕緊放手,連聲說對不起。
醫生仔細替岑晏檢查了一遍,詢問了一些術後常規問題:「放心,他的情況只做了修補小手術。沒什麼大事,但這兩天要禁食,什麼都不能吃。要充分休息,這段時間菸酒咖啡等刺激性食物都不能碰,多吃流質食物,但不要吃多鹽,還有醃製食品。這兩樣東西里都含有亞硝酸銨,會誘發胃潰瘍。都記住了嗎?」
「記住了。」遲早早點頭如搗蒜,在心中默背醫生剛剛說的飲食建議。
確認岑晏腦子沒壞,遲早早坐回床邊語重心長地教育他:「這位同志,錢是永遠賺不完的。魔方科技的投資已經足夠我們禍禍兩年了,野心一定要這麼大嗎?」
「魔方科技的錢月底前全部退還,我們另外找投資。」
「什麼!是他們要求的嗎?」遲早早想昨晚駱雲旌送她來醫院還沒提過這事,難不成因為看出她心裡的貓膩,駱雲旌反悔了?
「不是,是我個人原因。」
遲早早沉默半晌:「不行,剛剛醫生沒檢查清楚。還是腦子喝壞了。」
她站起身又要去按鈴,被岑晏一把拉住。她就壓在他的上方,兩人靠得很近,四目相對:「我已經決定了,公司要和魔方脫離所有關係。因為……」
「我送早餐來了!」華麟提著兩袋小籠包和豆漿興沖沖跑進病房。看見兩人快親到一起的姿勢,他迅速轉身往門外走:「我走錯門了,我什麼也沒看見。」
遲早早趕緊站直身體和岑晏拉遠距離。
「回來。」岑晏無奈地按壓著眉心。這小子怎麼每次時機都選得那麼準。
「好嘞。」華麟一個原地三百六十度轉身回到了病床前。「給你們兩買了早餐。」
「醫生說他要禁食兩天,不能吃任何東西。」
「哦。那你就吃兩份吧。我來的路上吃過了。」華麟把兩袋小籠包都遞給遲早早。
「既然你來了,那我就先回學校。有需要再叫我。」遲早早把小籠包往帆布袋裡一裝,轉身離開前她再次確認了一遍:「是不是一定要魔方撤資?」
「是。」
遲早早一咬牙:「好。」
這個公司是岑晏一手建立起來的,雖然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但就當她盲目崇拜吧。只要他決定的事,她都願意無條件支援並且拼了命去替他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