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讀碩士。」為了隱藏自己還大三在校的身份,岑晏只說沒讀。
方肅長長的哦了一聲,笑中更帶輕蔑:「我碩士和mba都是在劍橋judge商學院讀的。你年紀還輕,可能不懂經濟學這些原理……」
「我父親在劍橋商學院教過五年書,我是在那裡出生長大的。有什麼高見您儘管說,我應該能略懂一二。」
方肅吃了癟,還不死心:「你父親是?我說不定還上過他的課。」
「不大可能,他去世很多年了。不過您興許聽過他的名字—岑清讓。」
方肅暗自吃驚,岑清讓的名字在劍橋如雷貫耳,在華人學生還很少的當年他就是學校出了名的天才少年,一路讀完博士直接留任教書。原本註定是學術界一顆耀眼的新星,卻天妒英才因為一場意外早逝。劍橋為了紀念他,還設立了同名的獎學金。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都是個傳奇人物。而面前坐著的這位少年竟是岑清讓的兒子,方肅不自覺坐直了身體。
原想擺出母校充個面子,沒想到面子被對方摁在地上摩擦。他輕咳一聲,翻開面前的合同:「我們進入正題吧。」
雙方就destiny的價值進行了激烈的爭辯。
方肅說:「這個軟體引進美國之前還要做大量的改進,前期投入成本非常大。destiny現在只是一個雛形,遠不值得你們的報價。」
岑晏反擊:「科技更迭最重要的是創意,最難的也是原創。所有原創設計上的改良都是錦上添花而已。如果不願為原創買單,豈不是違背貴公司一直宣傳的‘創新至上’的企業文化?」
談判心理學有一個一致性原理,人們都討厭自相矛盾的人,通常會力爭行為與自己所說的話保持一致。岑晏正是利用了對方這個準則打擊了他的論點,方肅一時語塞,只能搬出公司規定來解釋。
「對於不同評級產品的投資範圍,我們公司有明確的規定。奧星從來沒有對一個雛形軟體報過這麼高的價。」
遲早早咳了一聲,手指頭在桌上用岑晏教過她的摩爾斯電碼敲打出幾個字母:「naver」。
「沒有例外?」岑晏聽到遲早早傳遞的訊息,不動聲色地反問方肅,「那naver呢?」
naver是一家韓國it公司,遲早早前段時間看過財經新聞,奧星高價收購了這家公司開發的軟體。
見方肅為難的樣子,岑晏笑說:「方總不用太過執迷準則。規則固然至關重要,90%以上的規則都是強者所制定,但破壞規則的90%也都是強者。端看值不值得為此破例。您說呢?」
這是遲早早第一次見到談判桌上的岑晏,丟掉所有紳士的外衣,變得進取,強硬,攻擊性極強。她曾經在學校裡所經歷過的模擬談判訓練在真正的談判桌上都顯得不值一提。
在商業世界裡,沒有與人為善。尤其是遇到同樣強硬的對手時,好的態度只會讓你被蠶食乾淨。折中的談判方案是最無用和偷懶的方式,只有制定好策略,前進再前進,直到進無可進。
談判的結果在意料之中,或許是剛開始的自我介紹就輸了氣勢,方肅節節敗退。最後按魔方提出的報價簽訂了合同。
方肅苦笑著和岑晏抱怨:「你讓我這樣回去恐怕是要捱罵了。」
言下之意是說自己本來並無許可權簽下這麼高的價格,卻做了。他是在試圖用‘許可權策略’讓岑晏彷彿欠他一個天大的人情。但無利可圖他又怎麼可能籤呢?
岑晏看透他的小算盤,不動聲色地將話頭拋回去:「等奧星看到年底的收益報表,您自然會得到更多的嘉獎和紅利。」
「借你吉言。」兩人握手的瞬間,遲早早偷偷按下了快門鍵,將這個畫面框進了手機。
這是亞達邁向成功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