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犯錯不可怕,怕的是不敢面對自己的錯誤。1500不算大數目,如果你承認,我向你保證不報警。」胡一美的語氣彷彿已經百分百確認是她偷了錢。
憤怒,委屈,孤立無援,種種情緒壓在遲早早身上,讓這個平時伶牙俐齒的女孩此刻竟說不出話來。她眼眶泛紅,咬著牙在心裡告訴自己不能在他們面前哭。
「老師,您願意聽我說一句我的觀點嗎?」岑晏突然出聲。
「你說。」
「我來學校之前,我母親給了一筆生活費。因為這個錢是從銀行剛兌出來的新鈔,所以都是連號的一百。今早交班費的時候,華麟沒帶錢包,所以我替他一起交了,一共一百。」岑晏從自己錢包裡拿出他的錢給胡一美看,確實都是連號的。「如果這一沓是我們的班費,那這裡面一定有一張一百和我錢包裡的鈔票連號。但我剛剛仔細看了一眼,並沒有。甚至連新鈔都沒有,100的全是舊鈔。」
「你的意思是這筆錢並不是班費?」
「我只是把我知道的說出來,剩下的我相信老師心裡自有判斷。」岑晏並沒有明著替遲早早說話。
兩人目光在空氣中交錯了一瞬,岑晏雖然還是那面無表情的樣子,卻給遲早早吃了一顆定心丸。
張晴蓓和姜芯昨晚把這提前準備好的一千五百塊錢塞進遲早早櫃子的時候哪裡想到會有連號鈔票這一齣。現在都傻了眼,但她們不能認栽。
「也許……也許是她看出那張錢太新,怕太扎眼,提前抽出去了?」
「你剛不是還說數目是對的嗎?」遲早早懟回去。
「你就不能換一張進去?」
「我的錢你們剛剛已經搜過身,有岑晏的那張新鈔嗎?」遲早早越戰越勇,「如果我真的偷了錢,我會那麼傻原封不動藏在自己櫃子裡?我當然會拆開各個不同的地方放一點,再慢慢用出去。」
「你倒挺有經驗。」胡一美不經意接了一句,話裡話外似乎還是懷疑遲早早。
「說不定你這次只是時間緊急,還沒來得及分就被我們抓了個現行!」
「行了!都別說了!」胡一美被她們吵得眼冒金星。「這是個無頭公案。你們證明不了這錢是遲早早拿的,遲早早也證明不了櫃子裡的錢和她沒關係。既然錢已經找回來,就不要再把事態擴大了。」
「老師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家醜不可外揚。談判一班如果出個小偷,這是全班的恥辱。姜芯,這錢你拿著。就跟班上的同學們說是你忘在宿舍裡了。沒有人偷。」
姜芯和遲早早都對她這樣的處理方式不滿,但姜芯不敢頂撞胡一美,只能悻悻接過錢。
「不行!」遲早早一把將錢搶了回去。「你們剛剛當著這麼多人面說我偷錢,還搜了我身。就算你們現在當面跟同學說這錢是忘在宿舍,私下指不定又怎麼抹黑我?我要你們兩個當著全班面和我道歉,說清楚是冤枉了我。」
「遲早早,你別太過分!」當眾道歉張晴蓓是絕不肯的,「你人贓並獲,現在是我們既往不咎,你心裡偷著樂就算了。還想讓我道歉?想什麼呢?」
「好呀。追究到底呀!我們查不清,不代表公安查不清。報警吧。你們無憑無據這樣冤枉我,根據《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條第二款規定,故意捏造並散佈虛構事實,貶低他人人格,破壞他人名譽。我可以告你們誹謗罪!」遲早早火力全開,吼得姜芯一愣一愣的。就連胡一美都被她的氣勢唬住了。
她吼完這一大通,空氣凝固了一分鐘。
「咳咳。」胡一美假咳兩聲,打破了這尷尬:「遲早早同學說的也沒錯。你們當著這麼多人面搜了人家身,道個歉也是應該的。」
張晴蓓還想再爭,反而是主使的姜芯偷偷拉了拉她的衣服示意她別再說話。如果遲早早真鐵了心要報警,她們吃不了兜著走。「胡老師,我們道歉。」
「向她道歉,別跟我說。」
姜芯拉著張晴蓓跟遲早早鞠了一躬,看樣子倒是情真意切:「對不起。」
遲早早抱臂看這兩人演戲:「我剛剛如果沒記錯,說的應該是當著全班同學面向我道歉吧?」
「你……」
「這事就這麼定了。你們出去吧。」胡一美只想快點息事寧人打發走他們,她兒子的衣服還沒買好呢。
出了教師辦公室,華麟戳了戳遲早早:「你剛剛的氣勢可真牛。你怎麼知道那些什麼刑法多少多少條的啊?」
「我唬她們的。」遲早早小聲跟他說,「什麼叫談判?攻城略地,反敗為勝靠的全是氣勢。」
「受教受教。」華麟抱拳向她鞠躬。
「亂編的居然還說對了。」岑晏可不相信她是隨口胡謅。
遲早早確實知道誹謗罪是幾條几款,對此她的解釋是:「如果你也有個到處惹事生非的爸爸,你就什麼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