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數的時候又少了一個人。這次戴教官問都不問:「遲早早又去哪裡了!」
生活委員兼室友張晴蓓說:「她一早就出去了。不知道去了哪?」
「我一定要上報給學校!軍訓三天遲到溜號,到處躲懶,她到底還有沒有點組織紀律了?」戴教官不知哪來的這麼大的火氣:「班長,去把她給我找回來!不然你也別回來了!」
「是!」岑晏也不知是倒了什麼黴,每天因為她的事捱罵。
女生寢室宿管老師說宿舍裡沒人,食堂現在沒開門,岑晏一時半會兒想不到她會去哪,只能在基地裡亂轉,結果在教官宿舍樓後面逮著了她。
她正搬著兩箱罐裝可樂艱難前行,兩個紙箱子壘起來幾乎擋住了她整張臉,只有一雙賊溜溜的眼睛還在看路。
看到岑晏她就知道大事不好:「我就知道!戴教官又罵人了吧?都怪老牛今天來這麼晚。」
「你在幹什麼?」
「搬貨啊。」遲早早放下手裡的箱子,沒站穩還一個晃悠。整個人跟池塘裡撈上來的一樣,大汗淋漓。原本珠白色的皮膚才三天已經曬成小麥色,看上去整個人精瘦的。
「我偷偷告訴你,你別跟別人說。我跟基地後門的守門老頭合作,他每天運些零食飲料過來,我拿去倒賣賺點小錢。」
所謂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墮落街」長大的遲早早發現商機絕對是第一線。
「班上都沒人知道你在賣東西?」
「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我賺錢也不會賺到同學身上。啊。你和華麟不一樣,我那時候不知道你們是同學。這些我都是在別的連偷偷賣的,可樂一罐5塊錢,瓶裝6塊,在這山腳旮旯也不算太貴吧?」遲早早把岑晏拖到一邊偷偷說:「咱們打個商量,你幫我打掩護別告訴老師。我以後賣貨的錢都分你一成。」
「一成?」
「那兩成!」
岑晏不回答,似乎仍不滿意。
「三成不能更多了!我來來回回搬貨找渠道銷售,還要分老牛一半。再分給你就不剩什麼了。我給你三成,但你要幫我搬貨。最近定飲料的特別多,我一個人搬太吃力了。」
不得不說,遲早早真是學談判的一塊好料子。那從市井中學來的講價本事無人能敵。
見岑晏不說話,她當他是預設。「幫我背一箱,搬去二操場。」
難怪每次休息時間,她就跑得不見人影。敢情是跑去賣水了,二操場離他們連所在的一操場隔了半個基地,還得先跑到老牛這來拿貨,這一來一回折騰得夠嗆。
遲早早蹲下身去搬箱子,一彎腰突然就覺得眼前一陣黑,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後栽。
「欸。」岑晏下意識伸手去撈她,然而昨天做了一百個俯臥撐的副作用是現在手臂發軟,被帶著整個人眼看著也要一塊摔下去。
千鈞一髮之際,岑晏收回了手。遲早早啪嘰一聲摔在地上。
她趴在地上歪頭看著始作俑者,岑晏逆光站在她面前,美好得就像電視劇裡走出來的男主角,但這個劇情發展不太對勁:「我看過的劇本里都不是這麼寫的!你不該接住我,或者三百六十度跟我摔在地上然後親到一起嗎?」
岑晏抱臂回了她三個字:「想得美。」
「你……你……報復心真強。」遲早早不是突然口吃,是真的被這烈日曬得說不出話來,聲音越來越小。
「這下才是真的一筆勾銷。」岑晏笑得開懷,勾腰向遲早早伸出手。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笑得這麼開心,真好看啊。但當她想向他伸手的時候,只覺得頭暈目眩睜不開眼,暈倒前她嘴裡說出來的最後一句話是:「小氣鬼。」
「遲早早!遲早早!醒醒……」恍惚間,她好像聽到有人在叫她。那人站在逆光中,看不清臉。
遲早早夢見自己在騎驢,這驢一顛一顛的。她拿小皮鞭抽它讓它跑慢點,它生氣得回頭朝她臉上吐了一口口水。夢裡遲早早氣急了,這驢脖子怎麼還能伸這麼長呢?
遲早早不知道是被氣醒的,還是被驢的那口口水噴醒的。她以為她暈了很久,但醒來的時候,她還在岑晏背上,而且下雨了。「原來你就是那頭驢啊?」
「你醒了?馬上就到醫務室了。你堅持下。」
她發現岑晏把軍訓服外套脫下來罩在她頭上替她擋雨,而他自己全身都被打溼了。被雨淋溼的碎髮貼在頸間,雨水順著修長的脖頸流入了他的背。而她就隔著一層薄薄的迷彩t恤貼著他的背,她胸前甚至可以感受到雨水的溼潤。
少男少女的肌膚之親讓遲早早滿臉發燙。她想,我一定是發燒了。
「該死的華麟。」岑晏低低咒罵了一句。
「???」這關華麟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