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不喜歡,那他們當然不能強求……剛想著這事,塞奇一抬眼,心口就被整個堵住了。
這誰啊這!竟然搶了他的位置——!!
事實上不止是塞奇有這個想法,在場所有的機械生物此時都目光灼灼地盯望著那道靠近到青年身邊的漆黑身影,就差沒把對方身上盯出個洞來。
本來在場的機械生物都在心裡打著自己的小算盤,準備一等到個不顯突兀的機會就去向青年邀舞,可結果這道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漆黑身影就搶在它們之前捷足先登了。
可就算一口氣堵著,這些機械生物表面上也不能表現出來,只得繼續維持著平靜模樣。
靠近到青年面前的這道漆黑身影是穿著一件黑色斗篷,兜帽戴在頭上為其面部投下一片陰影,而對方臉上還戴著一張擋住全臉的白色面具。
從自身感覺以及自家系統的提示中確認了來人的身份,顧淮低頭看了看對方向自己伸過來的手,他沒有直接接下邀請,而是向這穿著黑色斗篷的身影靠近了一步,刻意開口問道:「你想和我跳舞?」
由於被青年的主動靠近,這穿著黑色斗篷又戴著純白麵具的不明機械造物就像是微僵了下身體,但在這之後,這道漆黑身影還是默聲著點了點頭。
「嗯……好吧。」顧淮先狀似思考了會,然後才搭上前邊的漆黑身影向他一直伸著的手。
雖然人形態的機械生物擁有著模擬生成的體溫,但和人類相比,人形機械的體溫會相對低涼些許,顧淮現在的感受就是如此。
是第一次在真正意義上與青年有肢體接觸,向青年邀舞的漆黑身影此時行動稍微有些遲緩。
倒不是不會跳舞,自身龐大的資料庫及完美的進化與學習能力能讓對方輕易掌握任何技能,只是因為物件是青年,所以這道漆黑冰冷的身影才笨拙得各方面都顯得像個初學者。
「你應該再摟緊一些。」顧淮指了指對方攬在他腰上的手,聲音平靜地糾正道。
「……」被青年指正錯誤的黑色身影頓了頓動作,過一秒,這道漆黑身影再聽話地點點頭,照著青年所說的把自己攬在青年腰上的手收緊了些。
在磕磕絆絆的情況下好不容易才跳完一支舞,舞步停下後,這道漆黑身影並沒有就此離開青年身邊,而是站定在了原地。
對方還在,其他想向青年邀舞的機械生物就不那麼方便行動了。
「聽說王城裡有個願望井,但我不知道它在哪裡,你可以帶我過去嗎?」計劃著去一個僻靜些的地方,顧淮開口詢問在他眼前的漆黑身影。
按照習俗,王城裡的人們在滿月祭的時候都會向這口井投下一枚銀幣許願,所謂願望井即是寄託人們心願的地方。
聽見青年的聲音,穿著黑色斗篷的機械造物仍然沒有出聲,他無聲點下頭,然後走在前邊給青年領路。
「你不會……或者不能說話?」顧淮跟在對方身後,路上忽然問了這個問題。
「……」走在前邊的黑色身影微頓腳步,過了良久,一道低沉而質感冷淡的聲音自對方的面具下發出,「會。」
願望井與剛才的地點離得並不算遠,不過站到井前,顧淮倒是有點犯了難。有件事不得不提,他在這個位面世界,目前還是身無分文的人啊,窮到連一枚銀幣都沒有的那種。
但似乎早就知道青年的難處,在青年旁邊的黑色身影此時一聲不吭地給青年遞去一袋子錢幣,等青年把錢袋收下以後,他就靜靜地站在一邊看著青年往願望井裡丟去一枚又一枚的魔晶幣。
等青年把袋子裡的錢幣都扔完了,這道黑色身影就又一聲不吭再拿出另一袋。
一枚魔晶幣就能抵上一萬枚金幣,等於一百萬枚銀幣,但看著被青年一枚枚丟進井水裡的魔晶幣,對方卻似乎絲毫不為所動。
故意把兩袋錢幣都扔完了,等旁邊的黑色身影再準備拿出第三袋的時候,顧淮開口道:「是我想要多少你都肯給嗎?」
此時對之前幾個問題的遲疑,斗篷下的人形機械對這個問題回應得很是乾脆,對方用低沉冷淡的聲音低低嗯了一聲。
「許夠了,不許了。」聽見應聲,顧淮拍拍手結束許願,然後轉過身面對著旁邊的黑色身影,倏忽話鋒一轉道:「在滿月祭上向人邀請跳第一支舞是跟對方表示喜歡,而接受邀舞就是接受對方心意的意思。」
話都是亂編的,不過顧淮的正經語氣讓這些話顯得彷彿有理有據,也成功讓在他面前的黑色身影微僵住了身體。
資料庫裡沒有這樣的資料記載——
正確邏輯是這樣,但把自身掩藏與斗篷下的人形機械並沒能把握住這一正確邏輯,因為在他想要確認這個想法的時候,在他眼前的黑髮青年靠近過來親了一下他的面具。
這一下,是讓這些天來一直剋制自我的人形兵器愈漸背離了他的初始程式。
「我們跳過舞了。」出聲提醒著對方這件事,顧淮和對方自面具下唯一露出來的那雙淡金色瞳眸對視著。
不能摘下面具,但是又不應該不摘下面具,在青年面前的黑色身影猶豫良久,他伸手去捂住了青年的眼睛。
面具被其主人往上推起一些,露出面具底下薄抿好看的唇瓣,再遲疑一小會,這張純白麵具的主人在青年頰邊落了一個極輕的吻。
「現在還不能給我看你的樣子是嗎。」顧淮表示瞭然地點點頭,倒也沒有一定要讓對方摘下面具,只在對方放下捂在他眼睛上的手之後要求道:「我其實是被關在皇宮裡的俘虜,你明天要來找我,指不定哪天我會被斬首處決,你就再也見不到我了。」
這段話當然也是刻意說的,並且看起來十分見效,在青年面前的黑色身影很快就點下了頭。
雖然沒有打擾,但遠遠跟著的機械生物並不少,等祭典徹底結束,顧淮也就得回到皇宮裡去了。慶典上活動了一整天也有點累,泡完一個熱水澡之後,顧淮就在宮殿裡一群機械生物的注視下躺到床上迅速入眠。
機械造物並沒有睡眠這個概念,只要有能源,它們都是晝夜不歇的。
空無一人了許久的占星臺上現在迴歸了一道身影,與只有霜冷月光映襯的深夜相比,這道身影彷彿更加冰冷靜寂許多。
這一晚沒有潛入占星臺斜對面的那座宮殿,在這占星臺上的人形兵器微垂著其不帶情緒的淡金瞳眸,他低頭端詳凝視著自己手上拿著的物件。
一張白色面具。
諾亞用指腹輕輕摩挲著這張面具上有特殊意義的一處位置,是不久前被青年親吻過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