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恩老爺,我有一個辦法可以弄到一些錢,就是不知道老爺想不想聽。」
特里恩走到萊恩子爵身邊,用手絹擦拭著子爵已經泛起青腫的拳頭。
「特里恩,你這條老狐狸又想到什麼鬼點子了?快說吧。」
萊恩子爵帶點戲謔的罵了一句,過去三十年的經驗告訴他,凡是特里恩開口的時候,總是可以帶來解決問題的辦法,雖然這其中很多辦法在解決問題的同時,也讓特里恩的腰包越來越鼓了。
「萊恩老爺,這次城堡中有好幾位騎士戰死,他們可都是有不少家產的……」
「糊塗!你讓我去剝奪那些犧牲騎士的家產嗎?如果被騎士總會發現的話,你想過那個後果沒有?」
萊恩子爵一聽這個主意,臉色立刻大變。
「不不不,萊恩老爺,我可不敢讓您去做這種事情,不過史頓騎士大人沒有後代,他的家產不是可以……」
特里恩立刻陪著笑容低聲說。
「那也不行,按照騎士總會的規定,騎士侍從是可以繼承沒有後代的騎士家產的,史頓騎士可有一位叫做李維的見習侍從。」
萊恩子爵依然不同意特里恩的辦法。
「那個小子這次傷得很重,能不能活下來都不好說,更何況史頓騎士的死恐怕與他也有那麼一點關係,不然為什麼實力強大得多的史頓騎士沒有活下來呢?萊恩老爺,我有個兒子叫做帕米,是個有2級戰士實力的好小夥子,如果他可以作為史頓騎士的侍從繼承騎士的盔甲和武器的話,史頓騎士本人的家產可以全部奉獻給老爺,我還能從自己的財產中,拿出一萬枚銀幣補充軍費。」
特里恩搖動著他的舌頭,他的聲音像是沾滿了蜜糖的毒液,一滴一滴的滲透到了萊恩子爵的心裡面。
特里恩的話讓萊恩子爵明顯動搖了,他思索著在城牆上走了兩步,然後揮揮手說:「你先下去吧,特里恩,讓我再想想,再想想。」
特里恩露出甜蜜的微笑,倒退著向城牆下面走去,他清楚得很,在萊恩子爵這樣說的時候,心中的天平實際上已經傾向了自己所希望的方向。
「史頓騎士的家產,一萬枚銀幣,那個孩子傷得很重……」
萊恩子爵嘀咕了幾句,眼神中露出混雜著冷酷和一絲愧疚的光芒,看著城牆腳下正在幾名傷兵身邊忙碌的一位貴族女孩。
「麗莎,我的侄女,如果我這樣做的話,會不會讓你傷心呢?」
萊恩子爵最後的呢喃飄散在空中,沒有人聽到他的疑問,更沒有人會想到子爵的決定,最後會讓他付出怎樣慘重的代價。
見習侍從李維傷得確實很重,在馬匹驚跳的時候,他的左腳被驚馬撞上,已經產生了骨裂,然後他又被小惡魔的鋼叉劃傷了胳膊,雖然傷口很淺,但是惡魔們特有的毒素和褻瀆傷害讓這位年輕人受到嚴重的折磨。如果這些還都不算致命的話,伴隨著傷勢出現的高燒則是非常可怕的結果。
以這個時代的醫療技術,高燒已經是足以判定人親吻死神面頰的症狀了,除非城堡中唯一的高階牧師可以屈尊降貴前來為李維做神術治療,否則這位少年憑藉著身體素質捱過去的機會近乎於零。
高階牧師的神術當然不是這樣一個見習侍從可以享受的,如果他所效忠的騎士還在的話,倒是可能用可觀的代價換來一次神術治療。可惜勇敢無畏的史頓騎士已經戰死在抗擊魔族的戰場上了,失去了效忠物件的見習侍從完全得不到任何憐憫。
當明月爬上天空的時候,從李維那裡傳來的呻吟聲漸漸減弱了,月光照在少年由於發燒而顯得異常紅潤的面頰上,流露出一種屬於瀕死者特有的虛弱,李維微微翕張著乾澀的嘴唇,雙眼無神的望著屋頂的天窗,誰也不知道是什麼吸引著這位垂危少年的注意。
護理這處傷兵營的女僕們已經睡去了,沒有人聽到這位少年含糊無比的聲音。
「滾,滾出去,這身體是我的……滾……」
李維做了一個夢,在夢中他好像到了另外一個世界,這個世界上沒有魔族,也沒有迷霧,只有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鍊金產物,甚至連巨大的鋼鐵甲蟲都被造了出來。當然了,這種甲蟲的價格也高昂得驚人,他從小到大都想購買一隻,卻從沒有實現過。
在夢中,他記不得自己的父母是誰,只知道自己的身體十分虛弱,只能依靠著維生裝置生活,行動起居都不能離開白色而冷清的房子,很少有人陪伴他,那些人都忙著,各有各的事情。唯一重視的朋友是一臺老舊的鍊金裝置,記得夢裡自己管它叫電腦。這臺電腦裡有趣的東西很多,但是最讓李維感興趣的是一個叫做英雄的遊戲,在遊戲裡,他可以建築巍峨的城堡,組建裝備精良的軍團,將無數魔族從世界上剷除掉。
如果這臺電腦裡的東西可以成真,那該多好啊,我的父親母親就不會死於魔族的屠刀,我所效忠的騎士也不會陷入重圍……李維模模糊糊間這樣想著,然後他的身體漸漸向一邊歪倒,很多身穿白色服裝的鍊金術士在自己身邊忙忙碌碌起來……這些應該是鍊金術士吧,總記得應該稱他們大夫似的。
頭上傳來了冰冷的觸感,李維猛地睜開了雙眼!
「啊,醒了!」
一名中年女僕正在將一條浸泡了冷水的布條放在李維頭上,看到少年睜開了眼睛,她發出小小的歡呼聲,然後直起腰,大聲喊叫起來。
「李維醒了,他熬過去了!」
傷兵營中傳來了一陣壓低的歡呼聲,每一個女僕和傷員都在為李維的清醒而快樂,至少在這一刻,他們是真心真意的為李維而歡呼的。
嘴快的女僕甚至把這件事情傳到了萊恩子爵的貼身僕人的耳朵裡,接著輾轉讓萊恩子爵也得到了這個訊息。得到訊息的萊恩子爵並沒有什麼高興的樣子,他默然良久,把手裡的羽毛筆重重摔在了墨水瓶裡。
「為什麼活下來的不是史頓?」
子爵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並不大,然而他的話還是迅速的傳了出去,於是子爵對李維不滿的訊息傳播到城堡的每一個角落,許多人都用異樣的眼神看著李維。一些人心裡為這個無辜的少年感到悲哀,另一些人則滿懷惡意的揣測李維究竟做了什麼讓子爵不滿的行為。無論是哪一種人,表現出來的都是同一種行為,他們儘量遠離李維,生怕被李維所連累。連送飯的女僕都是急匆匆走過來,放下簡陋的飯菜又急匆匆離開,連話也不願意多說一句。
而這恰恰是李維所樂於見到的,從那個異常真實的夢境中醒來,李維驚恐的發現自己的腦子裡多了一些非常陌生的記憶,這些稀奇古怪的記憶讓他認為自己已經夠格被綁上教會的火刑架了。那些金屬的大甲蟲總是在他的腦海裡爬來爬去,發出嘀嘀的尖叫聲;一些難以想象的知識和瘋狂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蠢蠢欲動;那部叫做英雄的遊戲似乎從電腦中轉錄到了他的腦海裡,眼前時不時就會出現如林的長槍和閃爍的利劍組成的鋼鐵森林。
「我是誰?纏綿於病榻上的無名少年?還是萊恩子爵領的見習侍從李維?是了,是了,我是李維,我吸收了一個記憶。穿越,對,就是這個詞,我吸收了一個穿越者的記憶!」
李維的眼神清明起來,他堅定的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我是李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