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沒事,眼睛只是發炎,又不是瞎了。你大驚小怪做什麼?我說沒事就沒事!你敢來,我就跟你離婚。」蘇穎神色不耐地結束通話,然後看趙西音一眼,又恢復了平靜,「我丈夫,煩的很。」
趙西音還記得,她丈夫叫喬時南,上次在病房見過,一位氣質出眾的中年男人。
「什麼事?」蘇穎問。
趙西音把藥膏遞過去,「這是我爸爸給我買的,過敏草藥膏,您睡前擦一次,第二天皮膚會舒服很多。」
蘇穎接了,「謝謝,坐吧。」
趙西音蠻規矩地坐在沙發上,一時無言。
蘇穎邊看藥膏的成分,邊問:「有話跟我說?」
趙西音抬起頭,「蘇老師,那天您跟我說來藝術中心的事,我想好了。」
蘇穎看著她。
「對不起,我還是決定不去了。」趙西音心一橫,一口氣說完。
空氣靜悄,流速都放慢了些。
幾秒之後,蘇穎平靜說:「知道了。」
從她房間出來,趙西音站在門口很久沒邁步。她垂著頭,盯著走廊地毯,灰褐色的梅花圖案汙垢殘存,不甚好看。盯久了,視線就模糊了,跟她此刻的情緒一樣,浮沉,湮沒於兩意三心裡,沒有著落點。
次日,有一場師徒合舞的戲要拍。因原始劇情是以夢境穿梭,頗有幾分追溯歷史的唯美意境,所以提前在拍攝地搭建好了背景牆。
今天風沙大,吹著那架子搖搖欲動。
趙西音骨架小,又得穿著薄紗羅裙,縱使腹部腿上貼了五個暖寶寶,仍然凍得瑟瑟發抖。開拍在即,卻不見蘇穎,一旁副導演說:「等一會兒吧,穎姐有人過來探班。」
正說著,蘇穎就從遠處走過來。衣袂飄飄,面若冰霜,真有幾分仙女下凡的意境。再後來,趙西音看到了工作人員中突然多出的一副面孔。
蘇穎的丈夫竟然來了。
那男人很低調,一身黑大衣,儒雅英俊,站在人群后注視著妻子。大概是看姑娘們穿得實在單薄,所以不悅不快地全程皺眉。
可當舞跳起來時,風沙與嚴寒都成了配角。蘇穎姿勢大氣磅礴,趙西音則溫婉動人,一靜一動的搭配。每一次身姿旋轉,每一個舞步跳躍,乘風去攬月,偷得寒冬梅花一縷魂。
順利的,兩遍就過了鏡頭。
工作人員自發鼓起掌,助理們拿著棉衣給她們披上,熱水,保溫爐,趙西音鼻子被冷空氣呼得生疼。各自忙碌,誰也沒注意到背景牆慢慢往下傾斜。
趙西音正要下去,一陣勁風呼呼刮過,有人尖叫:「小心!!!」
背景牆不受力,直接往撲了下來。
趙西音呆住了,身體太冷,反應更加緩慢。眼見著就要砸上,有人迅速衝過來,用力把她推到了一邊!
「砰!」
沉悶重響,趙西音身後的男人一聲悶哼。
是蘇穎的丈夫,喬時南。
蘇穎驚慌失色地跑過來,跪在他跟前,「你,你有事沒事啊?」
「沒事,沒砸到。」喬時南站起身,又問趙西音,「你怎麼樣?」
趙西音不能反應地道謝,道歉,「謝謝您,對、對不起啊。」
蘇穎扭過頭,卻是衝劇組發了脾氣,「這牆誰扎的!非出人命是不是!」
趙西音怕別人亂寫蘇穎耍大牌,趕緊拉住她的手,「蘇老師,您別……」
蘇穎橫眉冷對,氣勢真真兒威嚴,「慣的!」
喬時南在一旁看著妻子,笑意溫柔寵溺,感情濃烈誰看誰知道。
回鎮上賓館,趙西音於心有愧,又向他們道歉。
蘇穎一反常態,挑眉說:「道歉不接受,除非你來我的藝術中心跳舞。」
趙西音愣了。
蘇穎表情緩了緩,冷呵,「騙你的。」
趙西音默聲。
喬時南溫和道:「小趙,別放心上。今天這種情況,誰都會出手相助。小事一樁,過了就過了。」
蘇穎擰過頭,兇他,「你少說話,給我躺好休息。」
喬時南默默蓋好了被子。
趙西音嗤聲,樂了。
和蘇穎離開房間,兩人裹著大衣,去賓館外面走了走。西北的夜空天高雲淡,不似北京,高樓林立仰頭看,大部分時間只能看到很小的一片。
蘇穎淡聲說:「老喬是個熱心人,這事兒你不用總放心上。換做任何人,他都會相救。」
趙西音「嗯」了聲,雙手插兜,又走了一段路。架不住好奇,她問:「蘇老師,您什麼時候結婚的?」
「二十歲。」蘇穎坦然道。
趙西音震驚了,「這,這麼年輕。」
蘇穎笑了下,「覺得合適,也還喜歡,就結了。沒想過年齡,也沒考慮過所謂的事業,結不結婚,我都會跳舞,想通之後,又有什麼區別?」
趙西因低了低頭,也是莞爾一笑。
蘇穎看她一眼,「說說你,怎麼會突然領證?」
趙西音臉上笑意淡淡,「也不是突然,我其實結過一次婚,離了,這次是復婚。」
蘇穎腳步一頓,表情也有了動容,「你先生做什麼的?」
「他當過兵,在黑龍江待了三年。老家是西安,退伍後就留在北京發展,現在做生意,反正成天瞎忙。」趙西音抿唇笑了笑,話說得謙虛。
「你這樣突然復婚,戴老師沒意見?」
「她?」趙西音想了想,也沒否認,「我師傅是不太同意我這個關口結婚。」
蘇穎不鹹不淡地刺了句,「以我對你師傅的瞭解,眼裡容不得沙子,不喜人忤逆,你就不怕她生氣?」
趙西音搖搖頭,「比起怕她,我更喜歡我老公。」
「我老公不容易,我不想再讓他一個人。這種感覺很奇妙,睡覺的時候,會想他有沒有貪涼不蓋被子,吃飯的時候,會想他有沒有應酬,會不會喝多了酒。看到好看的景色,第一時間想跟他分享。心裡有了牽掛,也有了盼頭。我特別喜歡他,特別特別喜歡。」
寒風拂面,呵出的白氣薄薄散開。趙西音說這些時,眼裡像有星星,光芒閃爍,生生不息。
蘇穎半玩笑,半認真,只覺她說話有趣,問:「‘特別喜歡’是哪種喜歡?」
趙西音很快答:「想和他同床共枕,想和他生兒育女,想給他一個家,想與這個人共度餘生百年好合。這輩子非他不可。」
本該酸不溜秋的話,被有情人一說,卻是至真至性。蘇穎看著她,一時忘了收回目光。
趙西音眨眨眼,似是不好意思,「怎麼了穎姐?」
蘇穎淡淡一笑,「看到你,想起了我丈夫。」
趙西音腦子轉得不快,竟分不清這是誇她還是損她。
氣氛正輕鬆愉悅,她手機上來了影片請求提醒。
周啟深每天這個點都會跟她影片,默契使然,趙西音突發奇想的,忽的揚了揚手機,「穎姐,看看我老公嗎?」
蘇穎視線低垂至螢幕。
趙西音自然而然地按了接通。
畫面出現,畫質清晰。
卻是周啟深裸著上半身,騷出天際的一張俊臉,慵懶懶地站在主臥落地窗前,沉聲低求一般的語氣,「小趙老婆,今天老公給你講《燃情一百億,總裁的契約情婦》好不好?還是你想聽《悍夫的甜妻》呢?」
趙西音:「……」
蘇穎:「………」
趙西音反應過來,心急火燎地趕緊結束通話,手機像燙手山芋,恨不得丟回北京,砸暈這個臭騷騷。
蘇穎正了正臉色,真誠感慨,「你老公……嗯,很特別。」
趙西音:「……」
她現在只想找個地洞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