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初雪(4)

戴雲心坐了沒多久就起身要走,趙西音很自覺地送她。

下樓時,兩人一前一後。

戴雲心從包裡拿了個檔案袋給她,「我今年準備籌備一部電影,我希望你也參與進來,你永遠是我最好的學生,你七歲跟在我身邊學舞,十九年了。師傅是真心為你著想,你值得更好的。」

趙西音愣了下,開啟資料夾,看了一眼標題。

原以為會是舞臺劇相關,但沒想到竟是一部都市愛情片。

趙西音懵懂問:「師傅,您這是要轉型啊?」

「舞臺劇在市場上只是小眾佔比,做出來,很難有人來買賬。雖然受國內外電影節的歡迎,但叫好不叫座有什麼用,投入這麼多資金精力,誰不想著賺……」

戴雲心忽地收聲,笑了笑,「小西,你很貼近故事女主角的氣質,我會極力向製片方推薦你的。至於片酬,你放心,到我公司來,我不會虧待你,以後各種活動和廣告邀約的機會都很多。」

趙西音默然安靜。

戴雲心頓了下,「怎麼,不願意?」

趙西音扯了個笑,沒說話。

戴雲心琢磨著,熱情慢慢冷卻。

出樓道,到車邊,戴雲心轉過頭,忽然問了句:「是不是跟周啟深又在一起了?」

趙西音:「嗯。」

戴雲心說:「你們是哪種在一起?」

「復婚。」趙西音坦然答。

戴雲心點點頭,「但我給你提個醒,你拍《九思》這部片子之前,是與劇組方簽過協議的。在拍期間,禁止傳出個人戀情。」

趙西音抬起頭,完全沒想到這層。

「當然,周啟深作為最大投資方,也就任他所為了。但他畢竟不是圈內人,小西,你是要在這一行長長久久走下去的。這些事情一旦被有心人大肆宣揚,你的路人緣,業內對你的看法一定會大打折扣。」

戴雲心說得有理有據,一板一眼,「你想擔著背後有金主的聲名走下去嗎?小西,以你的業務能力,完全可以避免。不要被一些可有可無的東西,對你造成詬病。舞蹈演員的黃金髮展期就這麼幾年,現在是你最好的時候,你要掂量輕重,懂得取捨。」

戴雲心是掐準了她心思,挑她最在意的,最想要的,最不甘心的點來攻心。說完,她也不多留,「我走了,你仔細考慮,我等你回信。」

賓士駛遠,捲起地上殘留的落葉。

――

晚上,周啟深接她出去吃飯,問她想吃什麼,趙西音蔫蔫兒的,「不想出去吃。」

「好,那去超市買點菜,我給你做。」

趙西音拽著他袖子上的一個花紋裝飾玩,「周哥兒,我想吃泡麵。」

周啟深笑了,「大過年的,吃什麼泡麵,我又不虐待你。」

趙西音抓著他一頓猛搖。

周啟深按住她的手,「別搖,頭都被你搖斷了。」

趙西音可憐兮兮地望著他。

周啟深抬手摸了摸她的頭,無奈妥協,「好,吃泡麵。」

回梵悅,兩人一人一桶康|師傅,周啟深這人有點潔癖,泡麵之前就把自己臥室的門關得嚴嚴實實,不想竄味。趙西音盤腿坐在地上,邊看電視邊大快朵頤,指著綜藝裡的那個女明星驚喜:「是安藍,我很喜歡她的!」

周啟深看了一眼,淡聲說:「嗯,還記得唐其琛麼?」

「記得。」趙西音說,「你上海的朋友。」

「以後跟他吃飯的時候,不提這個人。尤其是在他太太面前。」

趙西音一聽就懂,哦了聲,「跟你一樣,都和明星談過戀愛吧。」

周啟深挑眉,「如果你算明星,那我確實談過。」

趙西音似是很認真地想了想,說:「我不想當明星。」

「我知道。」周啟深從沙發上站起,然後挨著她也坐在地毯上,「我家小西什麼都不要當,做你自己就好。」

趙西音眉開眼笑,捲了一勺泡麵送到他嘴邊,「賞你的。」

周啟深嫌棄地挪開臉,「嘖,燻人。」

趙西音也就解解饞,年後就得進組拍攝,真不敢多吃。她迴歸跳舞后,體脂率一直維持在合適水平,這是基本的職業素養。泡麵吃了五六口,就乖乖倒去了外面垃圾桶。

回屋後繼續看,她這人有個習慣,看入迷的劇非得一口氣看完大結局。周啟深瞄她好幾眼,終於忍無可忍,拽著她的手強制性的掰過身子,不悅道:「眼睛不要休息的?」

趙西音就把臉湊過去,「周哥兒給按按。」

周啟深最受不得她撒嬌,言聽計從,食指圍著她的眼睛劃圈。起先還能有模有樣,漸漸的,力道就變了。他的手指往下,沿著女孩兒的鼻樑、唇瓣、下巴一路燒火,最後停在鎖骨處。

趙西音本能反應地摟住他脖頸,周啟深勾住她的腰,用力把人往身上帶,聲音似下蠱,說:「今晚不走了。」

趙西音心跳如雷,「我沒帶衣服。」

「穿我的。」他說。

趙西音伸出一根手指,「那……再讓我看一集綜藝?」

周啟深皺了皺眉,「還會討價還價了。」到底還是順著她,在她屁股上不算溫柔的拍了拍,「去吧。」

後來周啟深去洗澡,趙西音估摸著差不多了,就去他臥室衣櫃裡找換洗的衣服,周啟深的穿衣品味一向不錯,衣服收納得也整齊。趙西音隨便找了件襯衣丟床上,頓了下,又紅著臉把白色換成黑色。

正胡思亂想,就聽浴室裡的周啟深叫她,「小西,幫我拿瓶洗髮水。」

他指揮得一本正經,趙西音不作他想,從儲物房裡找到後走去浴室門外。

「你開下門,我遞給你。」

門鎖輕聲轉開,一條縫。

男人溼漉的手背緩緩滴水,趙西音遞過洗髮水,剛碰上,手腕就被狠狠拽住。

趙西音一聲驚叫,直接被拖到了浴室裡。

「嘭」!的一聲,門關緊,久旱逢甘霖的親吻就落了下來。

熱水飛濺,熱氣瀰漫,溫度一高,呼吸都沉了幾分。周啟深太兇,花灑的水都往她嘴裡飛濺。趙西音抵著他,小聲說:「我吃了好多洗澡水,我們去……外面好不好?」

周啟深摳緊人,「好,待會再去。」

水霧裡,對視裡,蒸騰的溫度裡。

再多言語都是累贅,只這一眼,來時路,向遠方,這一程先苦後甜,回甘無盡。

趙西音其實有點緊張,久不經事,偏偏周啟深這架勢很彪悍。她不斷安慰自己,放輕鬆,別緊繃。一段要死要活的前奏,周啟深全程主導,興風作浪。

在她身上膩了個遍,趙西音覺得自己差不多了,準備好迎接時――

身上的男人一僵,腹肌顫了顫……

然後一切都靜止了。

花灑沒關,徒聽水聲嘩嘩啦啦。

周啟深埋頭在她頸間呼吸又急又燙,趙西音不解,「嗯?」

他咬牙,一字一字道:「不許說話。」

趙西音愣了愣,總算反應過來。她內心五味雜陳,使勁憋著笑,指尖輕戳他肩膀,軟聲問:

「周啟深,你……就完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