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初雪(3)

趙西音無奈極了,「交智商稅了,走路也用不著多久哎。」

周啟深從後面環著她,「陪你走。」

「……你走就走,手放哪兒呢?」趙西音無語。

周啟深若有似無地觸碰,裝得道貌岸然,「手長,沒處放。」

趙西音笑著躲,「周啟深,你正經點!」

「昨晚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滾!」

在一起了,那些痞壞就不遮不掩了。燈景甚美,趙西音忙著發簡訊拜年,低頭不看路。周啟深擋在她身前,拽著她胳膊不讓被撞到,他瞄了一眼,她從不群發那些問候語,一個字一個字地敲,特正式的拜年。

親朋好友輪完一圈,戴雲心,小月亮,黎冉,小順兒,趙西音猶豫了下,給蘇穎也發了條。這些是周啟深知道的,之後她發的那些,他一個都不認識。

趙西音把他的臉往反方向推,「不許看我**。」

周啟深哦了聲,「那我早幾年就已經不止看過了。」

趙西音掄著拳頭捶他,小聲嗔罵,「你混蛋!」

正說著,她手機來了影片。周啟深也就嘴上調侃,其實很尊重人,拉開了些距離,也不打擾。趙西音說:「我在西安,你看這燈,漂亮嗎?」

她原地轉了一圈,手機伸長。

又走到周啟深身邊,螢幕挪過來些,「不是一個人,這是我……男朋友。」

影片的是一個五十多的婦女,周啟深沒想到,便多看了一眼。趙西音很快就把鏡頭轉開了,幾句問候之後,掛了。

「她姓馮,就我跟你說過的,那年在青海遇見的好心人,如果不是她好心載我一程,我真得凍死了。」

周啟深嗯了聲,「你們還有聯絡?」

「對,她人很好,就靠開車接客掙錢,還有個讀高三的兒子。」趙西音說。

看完燈展,他們當晚就住在了城區。

周啟深在會所樓上開了一間房,趙西音不要他陪,他就去樓下包廂繼續跟六六他們廝混。周老闆年輕時貪財好色,三十而立後,獨留打牌這個愛好。

玩到十二點,他就撂局走人。

六六他們抗議,「周哥兒不能贏了就跑,這還早呢!」

周啟深淡聲說:「你們嫂子怕黑,沒我陪她睡不著。」

大過年的,把眾人給酸翻了。

年初二,兩人就飛回了北京。

趙西音還奇怪,「不是說初三才走麼?」

周啟深笑著答:「我得尊重傳統。」

趙西音聽迷糊了。

「初二得去給老丈人拜年。」

趙文春當然喜不自勝,看到他倆高興的不行,「不是說明天才回嗎?坐坐坐!」

他忙裡忙外,又是端瓜子,又是抓糖的,還抽空給老朋友打電話,「那啥,我中午不來了,沒呢!我閨女回來了!」

趙西音忽然有點心酸,暗暗擰了把周啟深,小聲說:「早知道就不去西安陪你過年了。」

周啟深知道她愧疚,承諾說:「把爸接過來一塊兒住,以後年年陪他。」

一頓其樂融融的午飯後,老程打電話讓周啟深帶上趙西音出來聚聚。趙西音不落忍讓趙老師一個人在家,周啟深也不勉強。

到了京郊的園子裡,顧和平和老程正釣魚呢,湖面結了一層薄冰,鑽開兩個洞,兩人玩得不亦樂乎。周啟深對這老年人活動沒興趣,抓了把魚食有搭沒搭地投餵。

顧和平看了半天他身後:「你咋不帶小西過來?」

「她在家陪她爸。」

老程問:「你倆什麼時候領證?」

周啟深笑著說:「總得等民政局上班啊。」

老程和顧和平對視一眼,彼此眼裡都寫著「你好可憐」。

周啟深被他倆逗笑,「有事沒事?」

都不太想搭理他。

周啟深挺愜意,一捧魚食落水,拍了拍手心,忽然問:「莊邱最近在幹嗎?」

顧和平說:「做投資,到處拉人脈,哪哪兒的圈子都有他。我聽訊息說,也想投電影捧明星。」

周啟深沒說話,只沉默地點了根菸。

原本釣完魚,晚上是回市區吃飯,再開個房玩牌。但周啟深說不去了,在西安折騰累了,回去休息。老程他們不作他想,嫌棄揮手,讓這個情場得意的人趕緊滾蛋。

從莊園開車出來,走遠之後,周啟深給徐錦打了個電話。

「聯絡一下祈宇明律師。」

徐秘書應聲,「明天上午可以麼?」

頓了下,周啟深說:「改晚上。」

次日,周啟深下午五點多才辦完事往約定的地點趕。他下車之前,從儲物格里拿了兩瓶藥,裡頭就剩一次的量,他直接往嘴裡倒。

侍者帶路,一進房間,周啟深又換上笑臉,「真不好意思了,過年還讓您跑一趟。」

祈宇明五十五左右,身材中等,但氣質穩重,不管是否放假,只要談工作,永遠西裝革履,精神體面。他也笑著說:「職責所在,應該的。」

周啟深往沙發上一坐,下意識地掐了掐眉心。

祈宇明讓人給他泡了杯菊花茶,「假期就不要憂思多慮,該好好休息。」

「回了趟西安,乏了。」周啟深疊著腿,喝了口茶,說正事,「東西擬好了?」

「好了。」祈宇明開啟筆記本,推到他面前。

那是一份《婚前協議書》的擬稿――

男方:周啟深,身份證號碼:610103198xx

女方:趙西音,身份證號碼:110101419xx

雙方感情真摯,達成共識,走入婚姻。特將婚前及婚後情況約定如下:

男方婚前實屬京貿集團,任創始人、執行董事之職,持有股權比例70%。其名下:

教育機構兩家。

北京xx房產十套。

廣州、深圳、武漢等各地房產合計十餘套。

汽車x輛,車輛行駛證號列表如下。

委託方正期貨、中恆期貨證券資管、基金資管。累計值為xxxxx萬。

特此說明,協議內容所提「財產」範圍不宜作狹義理解。

經雙方確認,此協議約定的收入都視為夫妻共同財產。婚後,趙西音女士無條件、共同享有周啟深先生全部財產,無論何時、何種情況,男女雙方擁有平等處置權。並授權祈宇明律師團隊提供必要的法律援助。

以上,公正有效。

……

周啟深看完後,把筆記本還過去,「可以,走流程吧。」

祈宇明身為律師,職業道德上自然不會多加評議。但他與周啟深是多年摯交,於私,難免多提醒幾句。

「知道你和小趙不容易,這麼多年能再走到一起,是緣分,是幸事。但深兒,我做律師二十多年,什麼樣的夫妻都見過。當然,小趙很好,是好姑娘。但你這樣做,掂量過輕重,明白背後的意義嗎?」

周啟深看著他,目光沉穩平靜。

祈宇明說:「你這十多年的奮鬥、心血,身家性命,以及日後幾十年的發展,都折半送給了這女孩兒。人性善惡不一,世上之事也無永恆。我所說或許你不愛聽,但人生苦短,結局既有功德圓滿,也有好夢難圓。你這樣破釜沉舟,是沒給自己留退路的。」

語畢,落針安靜。

周啟深似是認真考慮,隨後神情愈發放鬆,他淡聲笑,沉聲答:「看淡了,不過都是些身外之物。退一萬步講,以後就算我出什麼事,小西也有依身傍命的資本,足夠她好好生活。她跟了我兩回,她不容易。」

從今往後,平步青雲也好,江河日下也罷,

周啟深看向祈宇明,鄭重說:「祈叔,我難得去愛一次,一次就這一個,我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