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初雪(1)

「我開了微博,關注了好多娛樂號和雜誌號,我也關注了您。」在蘇穎的注目裡,趙西音聲音漸小。

蘇穎嗤聲,樂了,「現在開始惡補八卦了?」

趙西音眼神懵懂,怯色盡顯,慢吞吞地點了下頭。

蘇穎溫柔的樣子,像三月春光裡的冰山雪蓮悄然融化。她說:「跳舞已經很苦了,不要再勉強自己做不喜歡的事。」

趙西音鼻音微重,「可是給你添麻煩了。」

蘇穎面露不耐,「總道歉,有完沒完了?你有這閒工夫,還不如回練功房壓腿!」

得了,又變冰山美人了。

趙西音走的時候,蘇穎不熱情,她趴在門口又回望一眼,恰好對上蘇穎的視線。趙西音燦爛一笑,一溜煙兒地跑了。蘇穎獨在病房,終也露出笑容。

按計劃,團裡過年都不放假,得和劇情組那邊對接,做一些正式合拍的前期準備工作。趙西音是無所謂,反正家裡近。那些外省的姑娘們就煩心了。

一起約會吃火鍋的時候,趙西音問周啟深今年回哪兒過年,說自己沒假,得進組。

周啟深失落了一下,也就無所謂了,「我回西安。」

「你不陪趙老師啊?」趙西音笑眯眯地問。

「陪他?他又不是我爸。」周啟深笑眯眯地答。

趙西音就揚了揚手機,「錄下來嘍,回去放給趙老師聽。」

周啟深劈手就去搶手機,沒拿穩,「噗通」一身掉進了火鍋底料裡。周啟深想都沒想,本能地擋住飛濺的油湯,沸騰的油潑在手背,立刻起了紅泡。

兩人都傻眼了。

周啟深無奈道:「疼。」

趙西音擔心極了,起身就要去醫院,卻被周啟深一把拽住,壞笑著說:「你給我舔舔就好了。」

三分色|情七分壞,分明就是個臭無賴。

趙西音的手擱他腰上,擰了一把,嗔怪,「活該你一個人過年。」

就這樣,過年安排差不多定了型,周啟深回西安,初三回北京,趙西音留北京工作。

結果過年前兩天,團裡臨時接到通知。

劇組那邊出了一樁意外,一個副導演被道具給砸傷了腦袋。顱內出血,蠻嚴重,人還躺在icu沒出來,這事兒上了微博熱搜,為避風頭,遂決定年後再開工。

趙西音莫名得了一週假期,問岑月,「小月亮,你還買得到機票嗎?」

「哪兒還買得到呀,高鐵票都沒有了。」

「那你怎麼回去?」「我爸說,開飛機來接我。」

「……」權當她開玩笑,趙西音一笑了之。

周啟深昨天晚上的航班飛咸陽機場,走之前,他還挺有心地去了一趟趙西音家,禮物裝了一車,還要從博物館拍下來的一套乾隆時期的紋筆洗。趙文春識貨,拿著端詳了很久,問他多少錢買的?

周啟深沒告訴他真實的七位數,只輕描淡寫地說幾千塊而已。

那些年貨禮物攤滿半個客廳,趙文春嘴上說浪費,眉眼都笑開花了!

一月末,大年三十。

趙家習慣晚上吃年夜飯,但今年趙老師卻中午開席,「晚上我和老同學有聚會,一塊兒喝喝茶,聽聽戲,看看春晚。你姑姑也是,說回美國辦事,能趕回來一塊兒過年,這下又放我鴿子,說北京太冷,去夏威夷度假了。真不靠譜。」

「啊?您就讓我一個人在家吶?」

趙文春把一盤紅燒大豬肘端上桌,十個菜齊活了,熱氣蒸騰地往上冒,寓意十全十美。他呵聲一笑,「你再給我裝。」

趙西音眼神躲了躲,仍硬氣,「我裝什麼啦?」

「你機票還要藏多久?下午六點飛西安,怎麼,我不出去找老朋友,你陪我看春晚?」趙文春佯裝失落,「姑娘大了,不由人了,老父親都得靠邊站了。」

趙西音沒再否認,垂著頭,臉上帶笑。

趙文春哎的一聲嘆氣,「知道你放心不下他,去吧,早點兒出門,年三十不好打車,注意安全。」

趙西音抬起頭,欲言又止。

趙老師憂愁道:「知道了知道了,會替你保密的。」

趙西音花高價搶了一張商務艙的機票,心疼得能滴血。五點鐘出門,走之前,她給趙文春包了份紅包,攀在他肩上撒著嬌,「趙老師,歲歲平安,長命百歲哦。」

趙文春拍拍她的手背,「爸爸會的,爸爸還得看著我家妞妞結婚生子,當個好媽媽。」

趙西音鼻子一酸,把他摟得更緊了些,「然後你也當個好爺爺。」

「那肯定。」趙文春笑著說:「帶小娃兒識三字經,給他講成語,大點了就教他練字兒。西兒,你,你也養好身體。」

哽咽了,趙老師說不下去了。

趙西音揉揉他的肩,「過年開心點,爸,那我走了哦。」

趙文春點點頭,「去吧,初三帶他一塊兒回家。」

――

晚八點,周啟深還在西安城區待著。

會所最大的那間包廂,金碧輝煌,燈影綽綽。一屋七八個男人,開了一桌牌,時而罵咧時而笑聲,一派歌舞昇平的盛世景象。

「周哥兒,你不去玩兩把?」一個刺青男走過來,面相兇,但對周啟深態度異常恭敬。

周啟深的事業根基雖在北京,但西安也不是全無人脈。多年經營打點,周啟深可謂面面俱到。回家過年不過是個形式,在周伯寧那兒妄想什麼天倫之樂,周啟深基本連家都不會回,銷金窟裡耗著,照樣自在。

他橫躺在長沙發上,坐沒坐相,睡沒睡相。仗著腿長,直接搭在對面沙發扶手。雙臂枕在腦後,衣襬往上露出一截勁腰,隱約可見人魚線的始端,兩條漸深的弧。

周啟深咬著雪茄,拿手機玩了會莊閒,一手兩萬籌碼,連贏五六局。

刺青男叫小六,頂著個莫西幹頭,給他遞了片西瓜。周啟深沒接,手機丟給他,「替我玩兩把,我上個洗手間。」

剛出包廂,手機就響了。

小六哎呦一聲操,正下賭注呢!

再看螢幕上顯示的名兒,小六立刻往門口跑,邊跑邊吼:「周哥兒,‘老婆’來電!是嫂子!」

周啟深在走廊上,十分不滿這大呼小叫,覺得刺耳,「二十五六的人了,能不能沉穩點?」

小六吐詞清晰地重複一遍,「嫂子打給你的!」

周啟深眉目鬆動,表情軟下來,但語氣仍是不滿,「是不是還要給你個喇叭?」

小六立刻嘿嘿憨笑。

周啟深接過手機,按了接聽,踱步往窗邊去,「西兒?」

他腳步頓住。

「嗯?什麼?」周啟深臉色驟變,「你說你在哪?」

幾秒後,他拔腿就往電梯跑,欣喜若狂,神情沸騰,「別亂走,我來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