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月亮奔我而來(6)

「應該不會來了,她可忙了,別看是這部劇的舞指,其實也就掛個名。」

「我在網上吃過一個瓜,說本來蘇穎要當舞指的,因為她參演嘛,但戴老師跟電影總局那邊關係好,可能想著以後上映宣傳也能方便。所以就用了戴老師。但從編排到走位,其實都是蘇穎在幕後親力親為。兩人關係本來就一般。」

「她倆關係為什麼一般?」

「蘇穎不認可戴老師的某些行為吧。」

「我覺得戴老師挺好的呀!」

「單純的喲。我爸爸的朋友是個企業的總經理,說戴老師這人其實蠻物質的,想給自己公司拉資源,她年輕時候確實好靈,但現在,只能說人都是善變的吧。」

一陣短暫沉默。

另一人忽然笑嘻嘻地說:「戴老師氣質沒蘇老師好,蘇老師雖然清高,但真有那種範兒,戴老師某些時候……蠻刻意打扮的。」

「咣!」的一聲,門被猛地推開。

眾人嚇了大跳,見著來人,立刻侷促緊張,「小,小西。」

趙西音怒氣衝衝地走進來,「你們背後嚼舌根,就不刻意嗎?!」

都知道她和戴雲心關係匪淺,明面上不說,那可是正兒八經認過師的徒弟。自知理虧,面面相覷,誰也不吱聲。

「戴老師是做什麼殺人放火的事兒了?你們有必要這麼貶低造謠?!」

趙西音氣昏了頭,溫和的性子也壓不住此刻的怒氣、怨氣。她像是急待發洩,好像發洩完之後,心裡那塊壓了多日的大石頭就能落地一般。

她語氣不好,興師問罪的架勢很凌厲。

其中一個與她年齡相仿的就不樂意了,「我們哪有造謠,本來就是網上傳的,說說都不行?」

趙西音腦子一根筋了,顧不得理智了,大聲打斷,「不行,就不行!」

女人之間這種關係,除非瓷實的閨蜜,不然肯定敏感,換做平時和平共處時,都難免暗暗比較。更別提現在豁開口子,直接開|炮。

雖然大家對趙西音的專業水平打心眼地認同、佩服。但她現在好大的氣勢,要將人生吞活剝似的。至於麼?那方姑娘們統一戰線,唇槍舌戰剛起了個頭――

「大晚上閒的,不排練了?」

清清淡淡的聲音,像雪蓮,不帶情緒,但能震懾人。扭頭一看,蘇穎站在門口,素衣白裙,已經換成了要練舞的扮相。

點燃的引線立刻被潑滅。

這片刻,趙西音也冷靜了許多。

她低著頭,胸腔悶得快要爆炸。

那些姑娘們你看我,我看你,然後一溜煙兒地就走了。

蘇穎走過來,一步一步,輕而穩。明明聽不到聲音,趙西音卻覺得,它們是一腳一腳踩在她心口。

蘇穎在她面前站定,平聲說:「你要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就去多上幾節情緒管理課。練功房是用來跳舞的,不是給你發脾氣的。」

趙西音站在原地,沒動。

背脊挺直,甚至直得她腰疼。她卯著一股勁兒,如果說剛才懟人只是怒氣,那現在,就是倔氣了。蘇穎看她一眼,冰冷依舊,半晌,一包紙巾丟到她懷裡。

蘇穎說:「這裡,也不是用來裝你眼淚的。」

後來,回團的人漸漸多起來,臨近七點時,卻又突然來了通知,說晚上的排練取消。好幾個竊竊私語的,「穎姐不是到了嗎?幹嗎取消啊?」

「誰知道呢,穎姐的脾氣一直都這樣陰晴不定。網上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她從不耍大牌,因為她就是大牌。」

笑聲隱隱,但臨時放假還是讓人心情愉悅,三三兩兩結伴離開,商量著去k歌。

――

晚上九點,趙老師跟身上長了跳蚤似的,在客廳來來回回走了十幾遍。趙西音的臥室門關得嚴嚴實實,他想借口送水果進去瞧一眼,她都不給開門,說不吃,要睡了。

睡什麼睡啊,明明聽見裡頭有哭聲。

趙老師心急難耐,坐立不安,一尋思,也顧不得自己的立場,給周啟深打了個電話。

一看是趙文春,周啟深語氣還挺稀奇,「趙老師?我真受寵若驚啊。」

趙文春急急打斷,「你在哪兒呢?」

「公司,剛開完影片會,怎麼了?」

「啟深,你,你能不能過來一趟?」趙文春擔心道:「小西今天一回來就狀態不對,把自己關在臥室裡,我還聽見她在哭。」

電話結束通話,趙文春仍然不放心,乾脆在門口喊話,「小西,啟深待會就過來了啊。」

沒幾秒,門就開了。

趙西音一臉疲倦站在門口,眼睛還有點腫,「您讓他過來幹嘛呀?他公司事兒多,頭疼毛病也沒好,大晚上的開車還不安全。」

趙文春在這方面倒是認知正確,「只有他能治得了你。」

趙西音蠻無奈,把頭髮捋到耳後,怏怏說:「我沒事兒,訓練累的。」她拿起手機給周啟深打過去,想讓他別來,但一直佔線。

不到十五分鐘,周啟深給她回了簡訊,兩個字――

「下來。」

這時間肯定是開快車了,趙西音擔心他,套了件羽絨服趕緊往樓下去。

冬夜月千里,裹著寒氣,空氣都變遲鈍了些。

周啟深從公司過來,西裝沒來得及換,外面就套了一件加絨的呢子大衣。他到了應該有一會兒了,可能太冷,這才回車裡拿了手套。棕色小羊皮,一隻一隻戴上去。這個畫面很美,他在月夜裡,沉靜得像一根定海神針。

趙西音走到一半就停在原處,周啟深抬頭看見她,兩人對視許久,他才慢慢笑起來,自然而然地張開雙手,下巴輕輕勾了下,說:「小西,到這兒來。」

趙西音眼睛瞬間就熱了,低著腦袋瓜子,乖乖過去。

她怕冷,手還揣在衣兜裡沒拿出來,頭一歪,直接扎進了周啟深懷裡。還孩子氣地用腦袋鑽他,頂他。周啟深笑死了,「幹嘛,當電鑽給我鑿山洞?」

趙西音嘴唇貼在他胸口,悶聲悶氣地說:「不當電鑽,當電鑽累死了。」

周啟深笑,「那你想當什麼?」

安靜片刻,趙西音聲音比方才更嘶啞,「想當個好人。」

語罷,她又飛快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當人也累,我不當人了。」

周啟深圈住她,下巴蹭了蹭她的頭髮,語氣溫柔說:「你當什麼都行。」

趙西音仰起頭,鼻子揉得通紅,甕聲甕氣地問:「當你的小乖乖好不好?」

周啟深把她抱緊,低低笑了起來,「當我老婆最最好。」

趙西音眼睛紅紅的,痴痴地望著他。

周啟深斂了笑意,「所以有什麼不高興的,現在跟老公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