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不過來,我過去(3)

電閘一拉,場面夠亂的。

什麼叫聲都有,你撞我,我撞你,又激起一片罵罵咧咧。

等周啟深再回到舞池,應急燈亮起來,路能看清了,場面控制住了。但柱子那邊卻沒了趙西音和岑月的人影。

「對不住了,哥們兒,今兒事出有因,亂了你這地方。我知道,再多解釋都不頂用,您給算算數,壞了多少,要賠多少,絕不少一分。」休息室裡,顧和平和酒吧的老闆打著商量。

老闆不到三十,裝扮十分時髦,他攀著顧和平的肩直搖頭,「甭說這個,顧哥今後常來就是。小插曲而已,就當是造氣氛了。」

兜來兜去,其實都是熟人。周啟深他們出來玩兒,都習慣往自己人的場子走,圖個省心。對方重情義,但他們也不至於真當沒事,最後周啟深劃了賬,酒吧一天營業額雙份兒數,走時還給話,以後有需要幫襯的地方,儘管開口。

事情處理完後,也沒了玩的興頭,老程開車,兜著三環往高架橋上走。顧和平癱在駕駛位,捂著眼睛揉,憤恨難解,「我他媽眼珠子都被你戳爆了,一直流眼淚呢,明天我就要去測測視力,要是得戴眼鏡,你就給打一副純金的鏡框。」

不解氣,顧和平吐槽:「周哥兒,我發現你這人怎麼這麼暴力呢,啊?一言不合就拉開關,前所未聞。」

「再說了,你吃哪門子醋啊,人小趙願意跳,多賞心悅目的一道風景線,我看她跳得也蠻開心。」顧和平說這話時,想到的是岑月,一遍遍地在腦子裡過她方才跳舞的樣子,聲音漸漸小下來。

周啟深煩死了,「她旁邊那個女孩兒是誰?帶她上這地方來幹什麼。」

顧和平誒嘿一聲,「你這人有意思啊,只准官洲防火,不許百姓點燈。她倆好朋友,成年美少女,一塊兒消遣放鬆怎麼了?你自己不也在酒吧玩牌喝酒嗎?做男人不要太雙標啊!」

老程嗤聲樂了,插了句嘴,「周哥兒說一句,你頂十句,你究竟是為誰說話呢?眼珠子沒少看小趙身邊那姑娘吧?」

顧和平坐直了些,大聲:「滾蛋,我純屬看不慣周老闆!」

老程問:「小趙人呢,你沒把她帶出來啊?」

「走了。」周啟深說:「我回前邊的時候,就沒影兒了。」

「你放心?」老程揶揄,「打個電話問問。」

周啟深默然許久,手機拽著跟燙手山芋一般,最後說:「我待會給她爸爸打個電話。」

酒吧是熟人的地盤,做的正經生意,不至於出什麼齷齪亂子。姑娘的人身安全能保證,周啟深的一腔衝動便又降了溫。

下了高架,車少了些,老程正準備提點速度,就聽見轟轟轟的馬達聲從後邊傳來。這動靜老程可太熟悉了,玩機車的太多了。正好紅燈,車排隊停住。那輛摩托車轟轟轟地從車窗前招搖而過,停在他們前面一個車身。

老程順便看了眼,這一看,人都傻了。

cb小茂400,白綠經典配色,看這改裝的行頭,少說也上了六位數,酷的不行。

上頭坐倆姑娘,細胳膊長腿的,都戴著重重的頭盔。

老程定睛一看,說話都結巴了,「這,這不是小西嗎?」

岑月真是個神奇的物種,從山西回北京時,還專門託運了輛摩托過來。兩人從酒吧出來,岑月就說帶她看樣東西。大酷機車就擺在停車場呢,她北京的朋友幫她從物流站直接騎到這兒來的。

趙西音起先還不敢坐,岑月特自信地說,我有駕照的,合法上路。

一月初北京的夜晚,寒風徹骨,很無厘頭,也很刺激。趙西音坐在車後,抱著岑月凍得直哆嗦,但冷風鑽進羽絨服,伸進骨子裡時,一種莫名的虐意襲遍全身,有點難受,也有點舒坦。身體裡某些緊繃的神經斷了,隨風而散,新的氧氣填充進來,萎靡不振的部分又在蠢蠢欲動破土新生了。

趙西音抱著岑月的腰,也不知聊了什麼,她咯咯地笑。

老程剛想探出頭喊一聲呢,被周啟深制止,「別叫她,這兒車多,別嚇著人。」

也是,他們也不知道那小丫頭司機是不是花架子,萬一是個半桶水,最容易慌亂出錯。

就這樣,倆姑娘在前面飛,他們的車始終保持距離跟在後頭。趙西音膽兒大了,敢鬆開岑月的腰,張開雙手去抓風了。

岑月稍一加速,她又緊張兮兮的馬上把人摟緊。她的那隻頭盔是粉白色,大大的,遠遠看去,像一隻發光的小蘑菇。

周啟深不自覺地笑了下,老程被酸得一身雞皮疙瘩,剛想和顧和平說句話,哪知顧和平也是一臉痴笑。

老程被這倆人噁心壞了,「我覺得我這車內的空調可以關了。」

顧和平:「為啥?」

「你們不正在發春嗎,燥熱的出汗了吧?」老程慢悠悠道。

岑月和趙西音追了一晚上風,酷是真酷,瀟灑也是真瀟灑,但也是真冷啊!二十來分鐘兩人就受不住了。從摩托上下來的時候,趙西音直接給跪在了地上,也顧不上髒,就這麼坐在結了冰碴的臺階上。

摘了頭盔,倆姑娘對望一眼,齊聲笑了起來。

天兒太冷了,岑月肯定騎不回去,她倒也淡定,打了個電話,就和趙西音打車走人。

「哎?你車不要了啊?」趙西音糊塗著。

岑月說沒事兒,「待會有人來給我弄走。」

冰天雪地的大半夜,隨時有人隨叫隨到。趙西音一直沒太過問她家裡的事,但如今看來,岑月家條件肯定不是一般的壕,不僅壕,在北京興許還有點人際脈絡。

計程車繞路,先送趙西音回家。趙西音下車後,雙腿軟綿綿的還有點使不上力氣,她就保持著一個很詭異的姿勢,慢慢吞吞地往樓道走。

腿軟的跟麵條似的,都是被風給吹的。趙西音正後悔呢,手臂一緊,就被力氣牢牢托住了。周啟深看著不太高興,皺眉不悅道:「你是不是忘記自己前兩天還發燒?」

趙西音一見是他,立刻樂了。心無旁騖地綻開笑,像春日裡含苞的花兒一遇暖流就怒放。只一眼,周啟深就把她抓得更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