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宵別夢寒(3)

「小西,謝謝你。」

五個字,趙西音怎麼看怎麼刺目。律師函撤了,倪蕊離開得也體面,流言蜚語裡,多少保全了一個女孩的臉面。這一刻,她相信丁雅荷這聲謝謝是真心不假。

她腹誹,亦是自嘲,上哪兒找自己這麼個傻乎乎的冤大頭去。

趙西音一邊恨自己不夠心狠,忍辱負重了十幾年,鬧得丁雅荷不安生,她的願望實現了呀。這些激烈情緒在心裡掀起一面巨浪,洶湧撲下後,又恢復成一潭死水。

情緒大起大落,趙西音忽然覺得,日子沒意思透了頂。

丁雅荷的新資訊:「我寄了兩箱桃,這兩天你收快遞。」

趙西音喉嚨眼就這麼酸了下,她不愛吃桃,但趙文春是愛吃的。也不用她問,丁雅荷好像知道她的心思,過了稍長時間,一大段字發過來:

「小蕊做了手術,第一次刮宮沒刮乾淨,颳了第二次。這孩子出事後就受了刺激,天天跟我鬧,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我沒敢帶她回家,在她外婆家休養。坐完小月子再回北京。小西,如果倪興卓來問你,請你務必保密。」

趙西音看完就把資訊都刪了。

丁雅荷好像永遠不明白一個道理,把自己的過錯與生活感悟強行壓給他人,這其實也是一種失禮。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道理淺顯,但真正能做到知行合一的,永遠寥寥。

岑月把她水杯遞過來,蹭蹭她的肩,「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趙西音晃了晃手機,「刪資訊。」

岑月圓眼機靈地轉了轉,把頭偏向她這邊,小聲問:「那天碰見的那個男人,叫什麼名字呀?」

趙西音一時還沒反應過來,「誰?」

四眼相對,岑月衝她眨了眨眼睛。

「哦,哦!」趙西音點點頭,「你說顧和平?」

岑月眉開眼笑,「他叫顧和平啊。好有年代感的一名字哦。」

「他們家出了很多當兵的,都是這個調調。」趙西音只瞭解大概,還是很久以前聽周啟深說過一些,他姐姐叫顧安寧,哥哥叫顧建功,反正都是正義凜然的範兒。

高深莫測的背景解釋起來也玄乎,用詞太高深了,還顯得她多敬畏巴結似的。簡而言之,顧和平應該算是正兒八經的大院子弟。

趙西音忽然擰眉,目光狐疑,「小月亮,打聽這麼清楚做什麼?」

岑月笑笑,「好奇呀,我覺得他長得挺好看的。」

趙西音抿了抿唇,神情一下子嚴肅起來,「你別被他外表騙了。」

岑月問:「他會騙我嗎?」

趙西音一聽她這話,就知道壞事,但也沒一棒子把顧和平打死,只客觀說:「不知道,但他騙過的人不少。」

岑月摸摸耳朵,低頭笑了下,挺小狐狸的。

結束訓練後,趙西音問岑月,「去不去吃火鍋?上次不就嚷著要去的嗎?」

「不去啦。」岑月早早把包背好,閃人快,「我還有事。」

趙西音覺得她有點奇怪,鬼鬼祟祟的。

這邊沒約著,趙西音晃悠著去了黎冉的工作室,一堆的快遞盒和樣品,小順蹲在地上倒騰,見她來,伸長脖子嚷:「西姐你自己先玩兒啊,黎店長約會去了,我忙完再帶你吃飯。」

趙西音踢開腳邊的廢紙盒,走過來一塊兒幫忙,「沒事,不管我。她約會?約哪門子會啊?」

「最近好像一男的在追她,誒,也不算追吧,我看冉姐平時撩騷也挺開心的。」小順扯著透明膠,唰唰兩下把紙盒紮好。

趙西音問:「還是上次那個?那個人大的研究生?」

小順停下手中動作,費勁地回憶了番,「哦,哦!不是不是,冉姐說他有狐臭,致命。」

套不出答案,但趙西音也沒太放心上。有時候她會覺得,黎冉其實有點像年輕版的趙伶夏,一心搞事業,五湖四海皆朋友,頂頂豪氣爽朗的個性。她在感情這件事的上的慧根卻很淺顯,追她的人不少,但印象裡,黎冉真正喜歡過的,就是那個結了婚的師兄。

「店裡雙十一的營業額不錯,冉姐說帶我們去巴厘島旅遊。」小順眨眨眼,「西姐,你去麼?」

「時間排不過來,我下週就要考核了。」趙西音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遞給他,「順兒,我託人在舞蹈學院弄了個出入證,楊蓮清老師會來上課,你不是一直想上學嗎?借這個機會去聽聽課,對你也有幫助。」

小順愣了愣,然後眉開眼笑,寶貝似的將信封壓在胸口,「謝謝西姐!」

趙西音在這兒待到九點才走,出電梯的時候,恰好看到黎冉從一輛車裡下來。她手裡拿著花,伏腰低頭對駕駛位的人有說有笑。

黑色寶馬大越野,越看越熟悉。

後來車緩緩開動,往前挪開時,趙西音看清了司機,頓時驚恐萬狀。

黎冉哼著歌往樓道走,被趙西音從旁邊拽住胳膊就往邊上拖,氣急敗壞問:「你怎麼跟顧和平混到一塊兒去了?!」

黎冉嚇得半死,「哎呦姑奶奶!」

「少廢話,說。」趙西音嚴肅質問。

黎冉把手裡的玫瑰往她面前一推,眼睛笑如彎月,「他這個小傻帽願意玩兒,那我就陪他玩玩。」

趙西音皺眉,黎冉這紙老虎性格,外厲內荏,心智單純,也就嘴皮子厲害。他顧和平什麼人,早幾年,在後海那塊花名在外,交女朋友之前,先問清楚是不是跟過顧和平。各種聲色傳言有滋有味,真假雖難辨,但顧和平絕不是什麼好鳥,看著對誰都客氣,其實心是捂不熱的。

這麼一說,黎冉可不認同,「那周啟深和顧和平還是拜把兄弟,臭味相投,狼狽為奸,姓周的比姓顧的有過之而無不及,你不還是嫁給了周啟深麼。」

趙西音翻了個白眼,平平靜靜陳述:「所以我沒有一個好下場啊。」

黎冉一下子就心軟了,拉著她的手道歉,「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這樣說的。」

趙西音也握住她的手,「對不起啊,我也不該不瞭解真相就給你潑冷水。」

兩姑娘情誼好的很,這輩子都不會上演為了男人翻臉的戲碼。

黎冉抱著花,襯得她表情柔軟,語氣真誠,「八字兒還沒一撇呢,我只是覺得,他人其實還不錯。」

黎冉這一刻的神態,似曾相識。趙西音驀地想起了岑月。就連憨傻的目光都是同一款,那一串未解之謎忽然茅塞頓開,趙西音心裡幽幽冒出一個詞,

藍顏禍水。